第14章 第七日借火(第2页)
“糖吃够了,该喝药了。”
刘三胖看著苏牧年轻的背影,只觉得凭空產生一股恶寒,直叫他不自觉地哆嗦了几下。
这哪里还是个未毕业的学生导演啊,这分明就是个拿著手术刀的疯子,正在比划著名怎么下刀才能让病人最疼呢。
……
第二天,也是拍摄的最后一天,苏牧早早来到了片场。
片场內安安静静,甚至可以说安静得有些归诡异,就连天气也配合著变得更加阴沉。
苏牧下达了清场令。
除了摄影、收音等必要的几个核心工作人员,剩下的场务、群演,统统被赶到了摄影棚外。
偌大的战壕布景中,只剩下残垣断壁和满地的“尸体”。
这些“尸体”是早就做好的道具假人,也有几个必须要露脸的核心配角演员,比如二狗子。
此时他正趴在泥水里,一动不动,身上涂满了血浆。
陆阳则独自坐在一个角落里,已经坐了足足三个小时了。
这三个小时里,他没有喝一口水,吃一口饭,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怎么抬起过。
丽姐站在警戒线外,面色有些焦急,好几次都想衝进去给他递水,但都被苏牧用眼睛瞪了回来。
陆阳现在的嘴唇乾裂起皮,脸色蜡黄,眼神涣散,整个人已经被死气包裹。
这正是苏牧想要看到的。
人在濒死的状態,是演不出来的,只能熬。
直到把身体最后的力气熬干,把精神最后的防线熬断,剩下的,才能是那个要“借火”的连长。
苏牧看了一眼时间,觉得时机已到,隨即走到监视器前,拿起对讲机,压低声音说道:“各部门准备。”
“最后一场,一镜到底。”
“action!”
隨著指令发出,角落里的陆阳动了起来。
只见他缓缓抬起头,脖子发出“咔咔”的声音。
他的腿已经“断”了,道具组做的断腿特效非常逼真,骨头渣子都冒了出来,模糊的血肉拖在身后。
他开始爬。
双手扣进泥土里,每往前挪动一步,喉咙里就会发出一声闷哼,显然是疼得厉害,但又喊不出声音来。
镜头贴著地面,跟著他的脸缓缓推进。
画面里,没有配乐,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身体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从这个战壕到另一个战壕的距离,不长,仅仅只有十几米,但陆阳整整爬了五分钟。
监视器后,陈道之的手紧紧扣在椅子的扶手上,咬著牙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刘三胖別过头去,不敢看屏幕,只能听著可怜的摩擦声。
终於,陆阳爬到了另一个战壕的弹坑边。
他累了,真的很累,所以他只能翻个身,仰面躺在了尸体堆里,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敌人的坦克履带声嘎吱作响,而且越来越近。
陆阳伸手颤抖著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了一个乾瘪的烟盒,从中抽出已经被血水浸透的半根烟来。
他把烟塞进嘴里,又去摸火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