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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西南经略多绸繆以贬代救截才留(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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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心居,紫金厅。

三开间的大厅宏制宽敞,紫檀木製的八仙方桌居於正中,四条方腿镶有螺鈿、並嵌百宝,四侧牙板鏤空雕作游仙长卷,有群仙横渡江海,並有大漆描金以饰边围,桌上四角,鐫有斗牛纹路,非公侯不可为用。

方桌两侧,配两尊楠木所制之太师椅,束腰高起,椅背后倾,外髹黑漆戧金,扶手套有象牙,上披南京云锦,织金妆花。

“陆都督、恩荣郎,请。”

大掌柜赵怀仁躬身在前作为导引,陆绎、严绍庭、崔驥徵三人左右拱卫,陆炳与陈於廷错开半个肩头,一前一后的在四人的拥簇下迈入紫金厅中。

赵怀仁见状,知趣的退去,陆绎三人亦是在为二人合上厅门后便退至步梯口处,以作巡视,晋商、徽商五家与黄人忠这六位掌柜在陆炳的安排下,静候在一层的合桌。

紫金厅。

苏州织造局进贡的宋锦被赵怀仁遣人製成了地毯铺在楠木的地板上。

陆炳和陈於廷践履无声,径直向各自的太师椅走去,陆炳全然无甚异色,而陈於廷虽表面亦然,却是从內而外的感到浑身不自在。

这紫金厅名副其实,无论用具、制式,皆是闻名奢贵之材,可也正因如此,这与他在西南与南北直隶、山东的诸多见闻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种朝野上下、王公庶民之间的天堑让陈於廷的心情愈发沉重。

“凡此屋所用,合计不下五百两白银,抵得上七品知县十一年的俸禄,在江南足以置办近百亩良田。”

“若是依如今一石米半余两银子的价钱,足能购置八百石米,够三口之家百年吃食。”

再看二人行过之处,吴门画派领袖文徵明的山水与墨宝悬掛在方桌之后的墙上,並有“吴门四家”中的仇英与唐寅(唐伯虎)所作之仕女自房樑上垂下,活灵活现的侍立在两人身侧。

陈於廷知晓赵怀仁是为了增添雅趣,以平抑俗贵之气,可在他眼里,却是欲盖弥彰了。

“恩荣郎,且坐吧。”

纵使陈於廷再怎么去克制,可他神情上的不自然与其对周遭环境的不適,甚至是牴触都被陆炳尽收眼底。

故而当陈於廷在他的提醒下坐在太师椅上时,陆炳亦是悠悠的开口,引出了今日的第一句,语气中似有告诫之意。

“我听闻你自幼喜读《尚书》,昔日李东阳亦是以讲明尚书大义为进,今日我也考校你一番,『慎乃俭德,惟怀永图,於今日言,何解?”

陆炳的目光洞明深邃,陈於廷迎上如此眼神亦是確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故而並未直接回答陆炳的问题,而是审慎的思量对方在此刻提及此事的用意。

『慎乃俭德,惟怀永图,语出《尚书·商书·太甲上》,是伊尹劝諫太甲以身作则,践行节俭,倡其成风,如此国家才能得到长久的治理。

回顾著这句话的本意,陈於廷自知这並非是陆炳真正想要表达的,他想让自己领悟的,应当是伊尹劝諫太甲作为君主行以节俭或是任何一种品德的本质。

如此,陈於廷遂是明悟,不由得是略带感激的看向陆炳。

“陆公所问,朝卿得矣,谓之:『上行下效。”

果不其然,陈於廷此言既出,与他对坐的陆炳欣然頷首,颇有一副孺子可教的態度。

“可矣。”陆炳简言肯定,並未在此事上再做展开,终究是犯了忌讳。

陈於廷对此亦是深以为然。

无他,所谓上行下效,是陆炳假託考校《尚书》之名,借伊尹劝諫太甲之事传授给陈於廷的处世之道。

大明的奢靡之风,是富商向高官看齐、高官向权臣看齐、权臣向嘉靖看齐的传导过程。

如若不能从嘉靖这个根源上废除这一种风气,陈於廷那所谓的对官员贪墨的痛恨与鄙夷落在其他权贵阶层的眼中,不过是姿態上的標新立异与自视清高,终不能为其所容。

正如《大明王朝1566》中的一句:“在官场上,要和光同尘”。

在陈於廷得势並能像伊尹一般有足够的分量可以劝諫君主,进而借皇权重塑社会风气之前,陆炳今日的告诫才是务实之道。

你可以自己恪守清贵,却不能以此作为对他人的评判,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在这世道本就不该以清浊论高低,说到底不过人各有志。

理清了这些,陈於廷自然对陆炳今日能够指点出他的这一不足而心怀感激。

如若不然,换作是按下不表,待他步入官场因此受到排挤时,他也只能是追悔莫及了。

“陆公今日之教,朝卿感激不尽。”

陈於廷起身作礼,陆炳抬手制止。

“无需多虑,观你今日神情,却也印证了我心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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