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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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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江时月端来温水与干净的布巾,连续多日的汤药和虚汗,让游应秋也觉得浑身黏腻不适需要擦洗。

她屏退了所有侍从,亲手闩上门。

内室里炭火温暖,烛光被刻意调暗,只留下床边一盏,散发着柔和昏黄光晕,既能视物,又不刺眼。

游应秋只穿着单薄的中衣,靠在垫高的软枕上。

重伤后长期卧床的她消瘦得惊人,原本合身的衣物如今也显得空荡,锁骨突出,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脸色依旧苍白,唯有在烛光映照下,眼底才有一丝微弱的光彩。

江时月拧干布巾,水温恰到好处。

她坐在床沿,动作轻缓地开始为游应秋擦拭。

先从额头、脸颊、脖颈……避开那些还缠着布条的伤口。

游应秋很安静,没有抗拒,甚至微微配合地侧头、抬手。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江时月脸上,看着她专注的神情,看着她眼下因连日劳累而无法消退的淡青色,看着她因为沾了水汽而显得格外纤长的睫毛。

布巾移到手臂,江时月小心地卷起她宽松的衣袖,露出苍白消瘦的手臂,上面除了旧伤疤,还有这次新增的狰狞伤口,她手下动作更加轻柔。

擦拭到身前时,江时月的手顿了顿。

游应秋的中衣衣襟微微敞开,露出胸前缠绕的厚厚布条,而布条边缘,隐约能看到一道深色疤痕的尾端,那是许多年前留下的旧伤。

江时月指尖无意识地悬在那疤痕上方,没有触碰。

游应秋注意到了她停顿的目光。

垂下眼,看了看自己胸前,又抬眼看向江时月,嘴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却没成功。

她缓缓地用那只尚能轻微活动的右手,抬起,有些颤抖地,覆在了江时月拿着布巾的手背上。

然后,引着那只手,带着布巾,轻轻地、极其缓慢地,划过那布条边缘,触碰到那道陈旧疤痕凹凸不平的肌肤。

冰凉的布巾,温热的指尖,粗糙的疤痕。

触感鲜明。

“丑吗?”游应秋开口,声音嘶哑微弱,几乎只是气音。

她问得平静,但那双看着江时月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极难察觉,近乎脆弱的东西。

她在问这道疤,也在问自己这具布满新旧伤痕、残破不堪的身体。

江时月的心脏像是被那只冰冷而脆弱的手狠狠攥住一般,酸疼得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她看着游应秋平静下掩藏的不安,看着那道代表无数次生死搏杀的疤痕,看着眼前这个人,褪去所有将军光环后,最真实的、伤痕累累的模样。

丑?

怎么会丑。

每一道疤,都是她拼命守护之志的证明,是她……一路走来的足迹。

江时月猛地摇头,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放下布巾,用那只自由的手,轻轻拂开游应秋额前汗湿的碎发。

然后,在游应秋微微怔忡的目光中,她俯下身。

没有犹豫,没有嫌弃。

将自己的唇,极其轻柔地印在了那道陈旧狰狞的疤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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