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第1页)
抚远大捷的余波尚未平息,苍霞山主寨的权力格局已悄然生变。
携大胜之威,谢停云在游应秋或明或暗的支持下,开始大力整饬内部。
赵乾因“作战不力、贻误军机”被剥夺了部分兵权,调去掌管新归附的抚远城——明升暗降,孙豹则被巨额缴获堵住了嘴,暂时安分下来,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依旧是不甘与算计。
游应秋依旧保持着“军师”之位,但她的话,在苍霞山乃至整个江南抗夷势力中,分量已截然不同。
每日都有各地慕名而来的小股义军首领、江湖豪杰,甚至还有一些对朝廷失望透顶的低级官吏,前来拜会,寻求指引或合作。
她变得异常忙碌,整军、练兵、接见各方来客、与谢停云商讨下一步战略……常常忙到深夜。
这边江时月的医庐也愈发热闹起来,她收了几个伶俐的少女做学徒,将一些基础的医术和草药知识倾囊相授,她似乎很享受这种传授的过程,眉宇间的清冷也融化了不少。
只是,每当游应秋拖着疲惫不堪、有时还带着新添伤痕的身体回到住处时,总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为她特意准备的药浴或安神香的气息。
江时月很少再过问军务,只是在她伤势加重时,会不由分说地按住她,重新上药包扎,动作依旧利落,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静。
议事厅内气氛肃穆。
长条木桌上摊开着巨大的区域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标记着夷军动向、康王势力范围以及己方兵力部署。
游应秋站在桌首,玄色劲装衬得她身形愈发清瘦挺拔,唯有左臂依旧用绳布吊着,透露出伤情未愈。
谢停云、韩青以及几位新近归附的义军头领分坐两侧,正为如何分配康王“犒赏”来的那批粮草争执不下。
有的主张优先扩充军备,有的认为应部分用于安抚新附军民,各执一词,声音渐高。
游应秋凝神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上轻轻敲击,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左肩的旧伤因长时间站立和紧绷的情绪而隐隐作痛,但她面上丝毫不显,只偶尔出言引导或决断。
日头早已偏西,亲兵悄声问是否传膳,被游应秋以手示意暂缓,完全沉浸在了复杂的权衡与布局之中,忘了时间,也忘了自己从清晨到现在,除了几口水,粒米未进,更忘了江时月清晨时叮嘱的需按时更换伤药的事情。
就在这时,议事厅那扇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被直接推开了。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江时月一身素净布衣,挽着袖子,手上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黑陶碗,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她步履从容,对满厅将领投来的或诧异、或好奇、或不悦的目光视若无睹,径直走向长桌尽头的游应秋。
议事被打断,一位脾气急躁的头领当即就要开口呵斥,却被旁边的谢停云以眼神制止,看着江时月,又看看微微蹙眉的游应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甚至带了点看好戏的意味。
江时月在游应秋面前站定,将手中的陶碗“咚”一声,不轻不重地放在她面前的地图上,正好压住了标记夷军主力集结的区域。
一股混合着药材清苦与米粥温香的气息散开。
“喝。”她言简意赅,声音不高,却带着独有对游应秋的威慑力。
游应秋从繁杂的军务中抽离,抬头看向她,首先看到的,是江时月眼下那明显淡青色的阴影。
这几日伤员骤增,尤其是之前几次小规模冲突带回来的重伤员,江时月不放心学徒们的医术,几乎是日夜守在医庐。
看到这一幕,到嘴边的“正在议事”咽了回去,目光落在陶碗里熬得烂熟的药膳粥,里面能看到切碎的药材和肉糜,显然是花了心思的。
她又抬眼看江时月,江时月也正看着她,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掩盖过去,伸出手固执地指着那碗粥。
满厅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将领都屏息看着这一幕,韩青甚至偷偷咧了下嘴。
游应秋轻咳一声,在众人注视下,伸手端起了那碗温热的药粥,她没有用勺子,就那么直接对着碗沿,一口一口,当众将一整碗粥喝得干干净净。
碗底见空,她将陶碗轻轻放回桌上,嘴角沾了一点粥渍。
江时月一直看着,直到她喝完,眼底深处那丝紧绷才几不可察地松了松,她没说什么,却自然而然地上前一步,抹掉那点粥渍,然后从随身的小布包里取出干净的布块和药瓶,拉着游应秋去往一旁。
“别动。”她低声道,手指已灵巧地解开了游应秋肩头一处布结。
果然,下面的伤口因为活动,又有些许崩裂渗血,染红了里层。
江时月眉头微蹙,动作却更加轻柔,她用沾了药水的棉布清理血污,撒上新的药粉,换上干净布块,重新包扎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