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年清明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1页)
江南的清明,总是浸润在绵绵细雨里,空气湿漉漉的,带着泥土和草木复苏的气息,也带着一丝属于这个时节化不开的轻愁。
小镇临河的一处僻静小院,门扉虚掩,檐下挂着几串风干的草药,随风轻轻晃动,散发出经年累月的清苦药香。
这里是镇民们口中“江大夫”的住处。
江大夫医术好,性子淡,在这小镇住了有些年头,平日深居简出,唯有病人上门或急需药材时,才见得着她。
这一日,江大夫罕见地闭门谢客。
门内,小小的厅堂收拾得整洁,却透着长年独居的清冷,唯有靠窗的桌案上,摆着几样与这素净环境格格不入的东西。
一个粗陶罐子,表面已被摩挲得十分光滑,泛着温润光泽。
罐子旁边,是半块羊脂玉佩,断口处光滑,云纹简约,静静躺在一块深色的绒布上,还有几片形状不规则的铁片,边缘被打磨得不再锋利,却乌沉发亮,隐约能看出是某种利器的碎片。
窗外细雨如丝,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窗棂和院中的青石板。
江时月如今已年近四旬,鬓角染了霜色,眼角添了细纹,唯有那双眼睛清澈依旧,只是沉淀了太多的岁月风霜与寂寥。
今日,她换了一身素净的青灰色衣裙,长发松松挽起,用一根木簪固定。
她安静地坐在桌旁,面前温着一小壶酒,是本地产的糯米酒,香气清甜。
两只同样质朴的陶杯,一左一右摆开。
她先拿起酒壶,缓缓斟满一杯,放在自己面前,然后又斟满另一杯,小心翼翼地端起,将杯中清冽的酒液,缓缓地洒在了那个粗陶罐面前的桌面上。
做完这些,她端起自己那杯酒,却没有立刻喝,目光落在陶罐上,像是透过那粗糙陶壁,看到了里面沉睡的灰烬,也看到了遥远时光那头,那个鲜衣怒马,最终血染征袍的身影。
“十年了。”她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你这人真是……倔得很,说走就走,干净利落,连梦里……都难得来看我一眼。”
她嘴角扯起一抹极淡的苦涩,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温润滑入喉咙,带来一丝暖意,却暖不透心底经年不化的寒。
又给自己斟了一杯,却没有再洒。
她握着温热的杯身,指尖无意识地在杯沿上画着圈,目光时而落在玉佩上,时而落在那些磨亮的铁片上,最终,又回到陶罐。
“谢停云前年病故,算是善终。韩青接了爵位,镇守北边,听说已经娶妻生子,过得不错。”她像是在说与谁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北境还算安稳,夷人老首领死了,子嗣争位,乱了好一阵,如今也消停了。南边……也就那样。你拼命打下来的‘太平’,大概就是这副样子吧。”
她停顿许久,窗外雨声渐渐大了些,敲在瓦片上,噼啪作响。
“这些年我走过很多地方,看了很多你曾说想看的景色,塞北的风雪,江南的烟雨,西陲的戈壁,东海的波涛……都看过了。”她轻轻抚摸着陶罐光滑的表面,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爱人的脸颊:“可惜,你都没看到。”
酒意渐渐上涌,温热的感觉从胃里蔓延开,熏得眼眶也有些发热,视线开始有些朦胧,窗外的雨丝连成了片,屋内的光线昏暗柔和。
恍惚间,她似乎看见,对面椅子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