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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根治汴河之策下(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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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黄河水浊不可用,为害匪浅。那我汴河,可否不再引黄河水?可否考虑『引洛入汴?”

当高居简完整传达官家赵曙意见后,静养资政阁中六位重臣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嗒。”

一声轻响,韩琦手中那管硃笔失手落在案几上,滚了两滚,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

他素来沉稳的眼眸深处,翻涌起了惊涛。

“咣当!”

文彦博猛地站起,带翻了身后椅凳。

他死死盯著高居简:“引洛入汴?官家……官家真是这般口諭?洛水在巩县之西,汴口在滎阳之北,中间隔著数十里岗阜丘陵!这岂不是要在山岭间生生开出一条河来?!”

曾公亮也十分诧异地问道:“洛水至汴口岗峦起伏,地势不明,若引洛入汴,需逢山开路,遇谷架槽!更要计算水流高低……这……这岂止是开河?这简直是要……再造山河啊!”

他主管过军器监,深知大型营造的艰难,此刻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

短暂呆滯后,三司使韩絳脸色涨红:

“不可!万万不可!”

“引洛入汴,绝非『引水二字那般轻巧!此等开山引水之役,粗略估之,恐需徵发民夫十五万以上!耗时……三五载!耗费钱粮……”

他粗略默算了一下,吐出一个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数字,“恐在四百万贯至五百万贯之间!”

“若今日议定,明日……朝堂就可以关门了!”

“此议绝不可行!”司马光也拍案而起,“汴河依黄,乃百年祖制!治河当以稳,岂能轻动山河地脉?此非治河,是动摇国本!”

他环视眾人,“今日敢引洛水,明日是否要移泰山?后日是否要填东海?歷史斑斑在目,我朝岂能重蹈覆辙!”

阁內空气骤然绷紧。

“君实莫急。”欧阳修冷静开口,对著就要继续发作的司马君实道。

这位以求实为底色的老臣,此刻眼底却透著异常兴奋的光。这是他一直苦思之策,没想到被官家点破了。

“若先不论可行与否,单论对不对,引洛入汴,诸公捫心自问,可是根治汴河的正途?”

他看向文彦博:“若真引洛入汴,汴河可全年通航。文枢相掌兵,当知汴河若四季能通航,北疆粮秣调配可快几何?边军应变更捷几分?”

文彦博沉吟半晌后道:“若真能成……漕运再无冰封汛断之虞,於国防乃千秋之利。”

欧阳修又看向韩絳:“韩计相,汴河岁修四十万贯,十年四百万贯。如果是二十年呢,与这四五百万贯工程相比,孰轻孰重?”

韩絳张了张嘴,没有出声,这个帐他自然知道,但他內心仍是本能地觉得不妥。

“还有,”欧阳修看向司马光,“『水漫大梁讖语已传遍汴京。若真能引洛水清流,永绝黄河倒灌之患——此讖不攻自破,民心自安。这,可是金帛能买?”

“此外,汴河全年通航,漕运大增,物资丰裕,朝廷商税也可受益颇多……”

隨著欧阳参政一项一项说出此项工程好处,阁內也安静下来。

文彦博缓缓坐下。曾公亮若有所思。连司马光也皱紧了眉——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本能地在反驳“能不能做”,却还没认真想过“该不该做”。

欧阳修看向韩琦,“韩相公,若方向无误,或许……可令都水监先行查勘?未必即刻施行,但將此议作为长远之策研议,或亦无不可。”

他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如果方向正確,那就先启动勘测,搞清楚状况,再来谈做不做。

韩琦一直沉默地听著。欧阳修那句“先不论可行与否,单论对不对”,像一束光,劈开了他方才心头翻涌的迷雾。

“高押班,”韩琦看向高居简,“除此之外,陛下可还有其他示下?”

高居简躬身:“回韩相公,陛下口諭:『此议但请诸公详议,不必立断可行与否。但不要再在黄河圈子里打转,需敢想敢议”

韩琦起身离座,在阁中慢慢踱步,沉思片刻后道:

“陛下提出引洛入汴,高瞻远瞩,思虑深远,若单论对不对,確是根治正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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