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 1章 番外篇 画布上的第三人(第1页)
番外篇画布上的第三人
当初的那一百条线,绝对不是我的挫败,而是一个莫大的疑问。一个用超越人类极限的、近乎神蹟的稳定性,向我那早已崩塌的世界,所发出的、冰冷的提问。
自从在他家拿到许舜仁画的那张一百条完美平行线的a4纸之后,这个名字在我脑中的定义就彻底改变了。他不再只是那个毁了我右手的「窝囊废」,不再只是那个需要靠家人庇护的「加害者」。他成了一个谜,一个行走的、活生生的、违反物理定律的「现象」。
身为一个对「形体」与「结构」有着近乎偏执敏感度的人,我无法忍受这个谜的存在。就像看到一幅画的透视出了致命的错误,我非得找出那个错误的消失点在哪里,否则,我的整个世界都会因此而倾斜。
我的右手,依旧会在阴雨天隐隐作痛。那个成为顶尖漫画家的梦想,也依旧像个被戳破的气球,乾瘪地、了无生气地,躺在我记忆的角落。但支撑我每天从床上爬起来的动力,已经悄悄地,从单纯的「憎恨」,转化为了一种更为强烈、也更为持久的……「探究慾」。
我必须知道,那份「神技」,究竟是什么。
我的调查,从那之后就正式开始了。我不是跟踪狂,我一直都是一个美术生,我的武器,是耐心、观察力,和我那本从不离身的素描本。
我知道他读台南二中,一年五班。他们的教室,很奇怪地坐落在福利社的二楼,就像一个与主校区隔绝的孤岛。而这对我来说,则是绝佳的观察点。
从那天之后的午休时间,我会穿着我们长荣的制服,假装来找国中同学的藉口来到二中,独自一人待在操场对面的看台上。从那里的角度,正好可以将他们教室的走廊,尽收眼底。
起初的几个礼拜,一无所获。
我的素描本里,画满了各种姿态的许舜仁。拄着四脚拐、步履蹣跚的他;穿着铁衣、动作僵硬地和同学打闹的他;一个人靠在窗边、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的他。他和任何一个受了重伤、正在缓慢復健的少年,没有任何不同。脆弱、笨拙,甚至有些可笑。
我好几次都开始怀疑,那碗「神技鱼汤」和那一百条线,会不会只是我因为创伤而產生的幻觉。
直到那个礼拜四的下午,我终于捕捉到了猎物露出的、第一丝马脚。
那天补习班提早下课,我照例绕到了他家附近。我知道,他有时候会和那个叫湘芸的妹妹,在回家前去公园坐一下。
他确实去了。但这一次,他身边的人不是他妹妹。
那是一个穿着南女制服的、戴着眼镜的女生。
我立刻,躲到了公园对街那栋公寓二楼的楼梯间,从背包里,拿出了我用来观察野鸟的单筒望远镜。
在放大的视野里,我看到了他们。他们没有坐在一起,而是隔着一个鞦韆的距离,站着说话。我看不到他们的表情,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但我能「看」到他们之间那股极度不寻常的、紧绷的氛围。
那不是普通同学间的间聊。那是一种,情报交换般的、充满了秘密与戒备的姿态。
我立刻拿出画笔,将那一幕,迅速地用速写记录下来。我画下了许舜仁那僵硬的站姿,画下了那个南女学生那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冰冷的疏离感。她是谁?为什么一个二中的男生,会和一个南女的学生,用这种方式秘密见面?
就在我准备收起画具的时候,我的目光,忽然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