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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 1章 番外篇 被拔除的讯号(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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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被拔除的讯号

对我而言,世界是一场永不终止的、嘈杂的交响乐。

自从三年前国二升国三发生的那场车祸,以及那根植入我脊椎的「cr-7生物活性骨泥」以来,我的世界,就真的由一种超越听觉的「声音」所构成——万事万物所散发出的各种「资讯残响」。这不是什么值得羡慕的天赋,更像是得了一个无法治癒的、永恆重感冒,我的灵魂,无时无刻不在发着高烧。

每一次与人擦肩而过,对方的情绪残响,都像一股黏腻的、无法摆脱的气味,强行渗透我的感知。菜市场里,小贩们那混杂着贪婪与疲惫的、鲜红色的残响;情侣之间,那带着佔有慾与甜蜜的、粉红色的残响;办公大楼里,上班族们那被压抑的、灰色的焦虑残响……它们像一场永不停歇的酸雨,持续腐蚀着我的心智。

为了在这场永恆的噪音风暴中倖存,我必须像一个精神上的苦行僧,维持着绝对的自律。最先为了适应而习得是「调频」,在脑中强行筑起一道堤坝,将那些无意义的杂讯洪流挡在外面。接着就是这双手套,它不是普通的棉纱手套,内部编织了我父亲用实验室设备做出来的「银碳复合纤维」。它并不是「隔音」,而是「降噪」,是我在这喧嚣地狱中,唯一的、可以换取片刻寧静的避难所。

我也是一个秘密的情报分析员。情报来源,则是我父亲书房里一份名为「cr-7潜在观察对象」的加密档案。那并不是一份从磐医集团偷出来的名单,而是我父亲,那位固执的材料学教授,从之前跟集团合作时取得被销毁的数据残骸和公开的医疗报告中,一片一片拼凑出来的、充满血泪的追踪名单。

被我称之为,「失落名单」。

我的「守望」,并非被动等待。而是像一个情报分析员,在庞大的背景噪音中,被动监听着几个我已知的、微弱的、固定的讯号源。

直到上个礼拜,其中一个讯号,被拔除了。

那是一个很微弱的讯号,代号「阿哲」,来自东区靠近后甲圆环的一栋旧公寓。他的残响,像一首总是重复着几个单调音节的、不成调的童谣,微弱,却始终存在,带着一种属于底层小人物的、认命般的灰色。

两週前,我注意到他的「杂讯」有过一次微小的、异常的波动。我搜寻几个台南在地的bbs论坛,在一篇关于社区趣闻的无聊文章底下,找到了线索。一个ip位址就在阿哲家隔壁的网友,用开玩笑的语气写着:「我邻居超神,手一挥就把老奶奶家的电视修好了,难道是万磁王?」

我看到那句话时,心凉了半截。我知道,就是这个。不是贪婪,不是罪恶。只是一次廉价的、愚蠢的、足以致命的善举。

上週二的晚上,那首童谣,忽然变了调。它变得急促、充满了不和谐音,那是一种被巨大「恐惧」所笼罩的、尖锐刺耳的频率。然后,不到十分鐘,那讯号就……消失了。

不是渐渐黯淡,而是像被人「拔掉了插头」一样,戛然而止。

隔天下午课后,我换上便服,独自一人,搭公车来到了后甲圆环。我没有上楼,只是戴上耳机,假装在听音乐,绕着那栋旧公寓,缓慢地行走。然后,我摘下了右手的手套,将掌心,轻轻地,贴在了公寓那冰冷潮湿的外墙上。

我闭上眼,开始「调频」。

一楼的麻将声、二楼夫妻的争吵声、三楼婴儿的哭闹声……这些属于日常的、混乱的残响,像一条条灰色的、混浊的河流,从我的感知中流淌而过。终于,我找到了那条来自四楼的、属于阿哲的、已经变得无比微弱的残响支流。

瞬间,一个个破碎的画面,在我脑中闪现。

我「看」到阿哲,一个看起来很靦腆的年轻人,正惊恐地,看着自己房门的方向。那份恐惧,像一道撕裂金属的尖啸,穿透了时间。

接着,一个陌生的、我从未「听」过的残响,出现了。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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