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干什么(第1页)
午后的阳光,经过了正午的炽烈,开始显出一种倦怠的、金灿灿的柔和。透过浴室磨砂玻璃窗,将一室氤氲的水汽和暖意,都染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晕。
浴缸里的水温恰到好处,浸泡着酸痛僵硬的四肢百骸,带来一种近乎奢侈的舒缓。姜清悦半阖着眼,靠在光滑的浴缸边缘,任由温热水流包裹,也任由身后那个小心翼翼、却无比固执地环抱着她的年轻身体,用指尖蘸着沐浴露,在她肩颈和后背那些隐秘的酸痛处,笨拙又认真地打着圈按摩。
楚星怡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她的下巴抵在姜清悦的肩窝,呼吸温热,混合着水汽,拂过姜清悦敏感的耳廓。她不再像昨夜或清晨那样,带着激烈的索求,只是这样安静地抱着,轻柔地触碰,像一只终于被允许靠近火源、心满意足、只想静静依偎取暖的猫。
浴室里很安静,只有水流细微的涌动声,和彼此几乎重叠的、平缓下来的呼吸声。
姜清悦的心,浸泡在这片温暖的、带着香气的、被妥帖照顾的宁静里,也渐渐松弛下来。身体的疲惫和酸痛被热水和轻柔的按摩驱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慵懒的、几乎要融化在水里的舒适感。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在温暖的水汽和身后人安稳的心跳声中,开始变得朦胧。
她几乎就要在这样的宁静中,再次沉入睡眠。
然而,就在这最放松、最不设防的时刻——
一阵尖锐、刺耳、锲而不舍的手机铃声,毫无预兆地,从卧室方向传来!
铃声是姜清悦设置的工作提醒,平日里并不觉得如何,但在此刻极度静谧放松的环境里,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猛地刺破了这层温情脉脉的泡沫。
姜清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闭着的眼睛倏然睁开。眼底残留的慵懒和柔和迅速褪去,被一种惯常的、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和警觉取代。
楚星怡也被这铃声惊动,按摩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皱了皱眉,小声嘟囔:“谁啊,这么不会挑时候……”
姜清悦没说话,只是微微动了动身体,示意楚星怡松开她。楚星怡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松开了手臂。
姜清悦撑着浴缸边缘,想要起身。身体离开温水,接触到微凉的空气,让她轻轻打了个寒噤。酸软感并未完全消失,动作有些迟缓。
楚星怡连忙跟着站起来,抓过旁边宽大的浴巾,迅速裹住姜清悦的身体,又手忙脚乱地拿起另一条给自己胡乱擦了擦,然后搀扶着姜清悦,走出浴缸。
铃声还在响,一遍又一遍,带着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固执。
姜清悦赤脚踩在微凉的地砖上,浴巾裹着湿漉漉的身体,快步走向卧室。楚星怡紧跟在她身后,同样裹着浴巾,头发还在滴水。
手机在床头柜上执着地震动着,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没有备注、却让姜清悦瞳孔骤缩的号码。
严逸微。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姜清悦身上最后一点暖意。一股冰冷的、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迅速爬升。
她怎么会在这个时间打电话来?平时严逸微联系她,多是下午或晚上,用那种虚伪客套的腔调,旁敲侧击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像这样在午休时间、如此急切地连环呼叫,几乎没有过。
除非……她知道了什么。
姜清悦的心沉了下去。她站在床边,盯着那个不断跳动的名字,没有立刻去接。湿发上的水珠滴落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楚星怡也看到了屏幕上的名字,脸色瞬间一白,嘴唇抿紧,下意识地抓住了姜清悦的手臂,指尖冰凉。
铃声终于停了。
卧室里恢复死寂,只有两人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但这份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铃声更加尖锐急促地响起!仿佛电话那头的人,已经失去了所有耐心。
姜清悦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躲不过去了。
她伸出手,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划过了接听键,并同时按下了免提——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连她自己都未深究原因。
“喂。”她的声音尽可能平稳,带着一丝被打扰后的、惯常的冷淡。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传来严逸微那惯常的、带着虚伪热情或刻意傲慢的声音。只有一片沉重的、带着粗重喘息的沉默。那沉默里,酝酿着某种山雨欲来的、极其不祥的气息。
几秒钟后,严逸微的声音终于响起。不再是平日里那种拿腔拿调,而是冰冷得几乎能掉出冰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和……一种近乎疯狂的颤抖:
“姜、清、悦。”
她一字一顿地叫出她的名字,那语气里的恨意和鄙夷,几乎要穿透电波,化作实质的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