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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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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卫生间走,目光扫到门口,忽然凝滞了。

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还穿着校服的陆青,宛若挣脱出他锁骨,落地生根的小青鸟。

他下意识捂住了脖子,纹身的青鸟还在,他愈发怔愣了。

他想。

我没有放走他啊。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啊……

陆青,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啊……



打回原形

安知山长长久久地怔愣了,他还保持着给手擦血的姿势,两条腿钉在地上,百骸冰冷,成了个挖空内脏的石像。

潜意识里是知道自己该说话的,可脑子跟他造了反,僵硬了不肯转动,一双眼里只有个单薄忻削的陆青。

小鹿,该待在家里,学校,花店,喜怒哀乐都有着阳光气息的小鹿,断断不该出现在这里。

怎么就会出现在了这里?

长久以来,他认知中的凌海与郦港都该是两个世界。凌海温暖和煦,夏风冬雪,郦港热得燥郁,四季都乌云蔽日。

两个世界分离开来,正如小鹿和安家也是分离开来的,而陆青此刻的出现,却令两个世界碰撞了。

撞得天惊地动,安知山挤在世界接壤的罅隙之间,五脏六腑失了形状,他霎时就只剩一滩模糊血肉。

许久许久,他强撑着血肉扯出笑容,想开口,但在巨大的惊恐之下,喉咙关隘,他尝试好几次才发出声音。

“陆青……小鹿……”

嗓音艰涩,艰涩太甚,几乎像一种哀求。

“你怎么来了?我刚想去找你呢,刚才手被花瓶……”

他头脑滞涩,可竭力把话讲得很快,仿佛只要随便胡扯着解释了,此事就可以一带而过。

然而。

“我都听到了。”

安知山顿住:“……什么?”

陆青望着他,眼眸沉重,像两粒最尖锐明亮的黑石子,说不好是在痛心还是失望。

一字一顿的,陆青慢慢把话重复一遍。

“知山,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很突然的,安知山觉着心肺被攥了一把,攥得太狠了,他要咳嗽似的短叹一下,发现不知何时起,能呼吸到的空气已经很稀薄。

他气息紊乱地一笑,笑得可怜,是在求上天饶他一命。二十年,他活到如今不容易,遇见陆青更不容易,陆青要是真知道这些事了,他别无选择,就又剩死路一条了。

垂死挣扎一般,他说:“……小鹿,你听到什么了?”

陆青沉默一瞬,上前半步:“知山,你妈妈的事……”

他说了许多,可安知山两耳发蒙,听不见了,满耳只能听见心跳如骤雨,不讲逻辑,没有节点,在腔子里携雷带电,惊吓成了一场瓢泼大雨。

陆青满眼痛楚地把话讲完,又觉得言语贫瘠,于是想走到他身边去,却见安知山木怔着先是不动,等陆青快到跟前了,他忽然弯腰捂了嘴,而后转身冲进厕所里,撕心裂肺地呕吐了起来。

之前被安富冲腹部揍了两拳,当时没事,此刻突然就发作起来,胃袋抽搐着排异。

他早上没吃,中午对付一口,即使想吐,也没多少东西可吐。扶墙躬身对着马桶,他浑身没了骨头,没了肉身,也没了魂灵,简直快要站不住,仿佛只有一根细细鱼线探进胃里,勾着胃底,要把他整个的掏吐一遍。

吐到最后,他力不能支地跪在马桶前,吐得胃冒酸水,嗓子灼烧,几乎快要把苦胆都生生呕出来了。

他喘着气往后探手,摁下冲水键,眼看狼藉随着涡旋消失,眨眼间又是一番洁净。

同样的,由于心底坍塌,废墟之中,他反而乱中取静,彻底麻木了。

他扶着洗手池起身,去漱口洗脸,落花流水地一抬头,他见自己睫毛沾了手上的血,脸上淌了满面的泪。

他有些怔仲,下意识一摸脸,他在脸上留下个湿乎乎的血掌印。

埋下头去,他一把一把地抄水洗脸,自觉洗干净了,又浑不知疼地在水龙头下冲洗伤口,不停挤搓着那道淋淋流血的口子,挤得口子微微撕裂,本就不小,这时几乎有了皮开肉绽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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