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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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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知山初次来面见岳母岳丈,说笑的底子下,藏着的全是紧张。于是他跟女婿上门似的,话说尽了,可寒暄是无穷无尽的,带笑凑上前去,他研究起了墓碑上的一张父母合照,方便过会儿没话找话。

陆青不清楚他这副曲折心肠,半跪下身,他将带来的花束放在了碑前,又将安知山手里的点心逐盒拆了开来。

忙活的同时,他口中念念叨叨,轻轻快快,是在唠家常。

“你们肯定想不到我现在在干什么,我现在不在便利店和网吧打工了,转去花店咯。花店待遇比之前好很多,主要是不用熬夜了,睡得好,吃得也好,我也挺喜欢摆弄花花草草的……随我妈了。子衿最近也很好,又长高了很多,白白胖胖的,过年往沙发上一坐,跟个小金猪似的。家里还养了只小狗,雪白雪白的,叫糖糖,天天跟在子衿屁股后面乱转,下次带来给你们看看。”

细雨纷飞,下到如今,也渐渐收了势。

点心原本是放在包装盒里的,陆青嫌不好看,就将其拿了出来,绿豆糕一块块垒成了宝塔形,桃酥每三块摞一起,整整齐齐放了三堆。

码得赏心悦目了,陆青才满意地收了手。钳起盒里剩的桃酥,他先是给安知山递了一块,又自己消受了另一块。

吃着桃酥,他伸手拨弄了下白菊的花瓣,笑说:“这束花就是我亲手包的,我爸估计看不明白这个,让我妈好好看看……”

话音未落,平地掀起一阵风,吹动了陆青的衣摆,飒飒有声。

陆青先是一愣,而后转头往上看向了安知山,凑趣:“说他不懂花,不乐意了。”

而后,像每家里父与子的拌嘴一样,他转向墓碑,忍着笑意扬声道:“本来就是嘛,老爸,我现在在花店工作了,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您老那鸡蛋水浇花的土疗法真的养不了水仙。之前把大蒜拿回来当水仙养,结果我妈好好养了大半个月,花没见到,倒是长出蒜苗来了。”

陆青絮絮叨叨又说了许多,逗嘴逗得生趣,可说得再多,聆听的却只是一块无心无感的冷碑,碑下甚至也没躺着谁,只摆了两只凉阴阴的骨灰盒。

没人理他,他纵使说得再有滋味,嘴巴也渐渐蓄了青苔,讲不动了。

他没了动静,双手抱着膝盖,蹲在地上,薄卫衣的后背印出脊梁骨的纹突,分明长手长腿,可现在窝缩了,瞧着是骨肉匀停的一小团。

从安知山的视角看去,只见陆青发旋乌黑,发丝下睫毛秀长,浓得成阴。

长睫毛忽然一颤,像蝴蝶吸足了蜜,振翅欲飞,又像坠饱了雨水,再也飞不动了。

陆青仰头,冲他努力笑了一笑,想说话,却是张口无言。

安知山刚才看的照片,此刻起了作用。

他仿佛是什么都没意识到一般,也没看陆青,摩着下巴去盯碑上照片,盯了片刻,一挑眉毛,大咧咧笑了:“哎,小鹿,你和你妈妈长得挺像啊。”

陆青眨眨眼,被话头引没了愁绪,顺着去看照片。

这照片和家里摆的并非同一张,这是爸妈初次约会时的双人合照,两个人穿得质朴,长得青涩,连相片都是毛楞楞,雾里看花般看不太清。

选这照片的原因是父母喜欢,以前当成个宝贝供在相框里,日擦夜拭,摆在床头。老爸曾经搂着妈妈开玩笑,说这照片拍得太好了,百年后也舍不得扔,干脆带进墓里。

谁也没想到百年后会是几年后,正如谁也没想到玩笑也会有一语成谶的一天。

而今,陆青抬眼看相片里的妈妈,圆眼带钝,鼻子灵秀,嘴唇也是薄润的两瓣,少女时期的妈妈是娇憨的,后来结婚生子,眉梢眸瞩渐渐洋溢了温柔。

从小到大都有人说他像妈妈,他从前当局者迷,还看不清,如今站在了旁观者的角度去看,他发现居然真是很像。

不但如此,以前有人说子衿像爸爸,竟然也是真的。

单他自己看,看不出个确切,陆青问:“知山,他们之前一直说子衿的鼻子眉毛像我爸,你看像吗?”

闻言,安知山细研究了那张相片,却见相片上的男人笑得见牙不见眼,实在是太爽朗太开怀了,将五官都笑模糊了,实在看不出子衿有没有继承到他的鼻子眉毛,安知山便只能是干笑一下:“是,是挺像的。”

陆青细细将照片端详了,端详太久,望得太深,几乎将神魂都召走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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