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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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咽下满嘴苹果,他忽然问仆人,我是个坏人吗?

仆人叫来了帮手,三两个人正忙着给他止血,装聋作哑不作答。这家的女主人疯头疯脑,带着小少爷也是个怪胎,终日像个阴气森森的小鬼,问的话全叫人答不上。

然而,怪虽怪,却没人敢对他们怎样,排异的方法只好是不理会。

他又问了两声,还是没人说话,他习惯了,埋头吃苹果。

自己哄自己似的,在苹果啃到只剩个果核的时候,他在心里说。虽然我很该死,但我也没有害过人啊,所以我应该不是个坏人。

说完这句,他稍稍坦然了,手上的伤口有所呼应一般,隐隐疼痛起来。

至于为什么会该死,他却是没想那么多。

父母明面里说他该死,仆人暗地里也说他该死,他晚上睡前自己琢磨着,若非他不合时宜地托生到了妈妈的肚子里,妈妈也不会落到这步境地,所以他貌似是真的很该死,即使不该死,也至少不该出生。

但他已经出生了,并且死皮赖脸的,很想再活一活。明明没人希望他活,可他到底也活了,他不知道自己活着是在等什么,但若是真要他该死就死了,他依依不舍的,又好不甘心。

遇到陆青的那天,他站在海边,往前一步就了结此生,他不再依依不舍了,可依然心有不甘。

后来,后来他活下来,遇见陆青。

陆青信他,陆青爱他,陆青当他是个洁白无辜的好人。

陆青像他前二十年都没能找到的心脏,他直至今日才发觉他的心脏原来活在了千里之外的凌海,远远汲取了他麻木的血肉骨骼,生出了尊如珠似玉的小鹿。

之后,小鹿总有一天要发现他,拆穿他,那要怎么办?

他不想。不去想,不敢想,也没法想把这颗心脏活活从肉身里挖出来会怎样。

他不愿意去看前路,那就不看了,只看眼下。

眼下,雪落成了碎玉乱琼。

安知山在天台找了个地方坐下,看陆青双手把扶着栏杆,心情大好地哼歌,哼了两声,又清唱出来。

“直到细雪飞下来,荡进远处深海。

甚至两脚走不动,先想到离开……”

王菲的《邮差》。

安知山沉沉凝视着陆青,乘雪夜歌的陆青,望他的侧影,说出话来,却是悄无声息,声比雪轻。

翻来覆去,却也只有两句。

“我爱你”,“别赶我走”。

纹身

安知山要陆青来花店当店员,其本意是不愿让陆青连轴转地打工,活得太累太忙。

他想把小鹿搬进花店,当朵花儿来供着养着,没成想陆青不是花,是根又倔又硬的狗尾巴草,埋在泥地里也会想方设法往上钻,并不乐意当束只知道围着太阳转的艳阳花。

花店本来是个可以赚钱的好地方,此前亏本,乃是店长笨蛋,经营失利。如今陆青来了,他踌躇满志的,决心要一扫颓唐,把花店经营得欣欣向荣。

他有心,然而店长却是块废物点心——论插花技艺,安知山练得炉火纯青,随时能上场接定制单,可又论起心志,安知山实在太好逸恶劳了。店里一旦没客人,他意意思思地就要窝进二楼沙发看电影,自己看不算,还要强行揣上陆青。

店长是指望不上了,只能当吉祥物,不堪大用,有时还要添乱,陆青便只好一人出两份力。一个多月下来,虽然不比当初打两份工那么累了,可陆青又要照顾花店又要买菜做饭,便依然还是很忙。

安知山不愿看陆青忙得团团转,又心知自己是个胸无大志的,能活下来就很不错,可没能耐活得朝气蓬勃。

同时,他也知道陆青眼巴巴盼着自己有点儿店长模样,所以偶尔想要强打精神,听陆青讲一讲对花店的宏图大志,却又总是在对账的环节就走了神,盯着小鹿的细腰看个没完。

他那脑子并不太听使唤,注意力向来难以集中,换言之,当了二十年无心无骨的木桩子,一时之间要他枯木逢春,也是难。

尝试了好些天,他依然是没往心口灌进半丝半毫的壮志,不过他一计不成,还有一计,陆青不是花瓶,他是,他攘外不成,可以安内。花店帮不了,家事还能也帮不了么?

于是这天下午,他在陆青做饭时凑过来,一边颇有眼力见地剥起了蒜,一边说,“小鹿,你教我做饭吧。”

陆青切菜的手一顿,侧目看他,笑是好笑:“你要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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