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第1页)
八点下班后,他回家照料子衿上床睡觉,自己浅寐几小时后再起床去网吧,接赴下一轮班。
安知山依法炮制,如此吵闹而无聊地度过了一下午,及至夜晚十一点到了网吧,他深觉身倒不疲惫,但心真是拥塞极了。
忙倒不忙,累也不如何累,可就是心烦,人被各种琐事填得满满当当,没法匀出一口气来稍加喘息。
而这仅仅是一天,如若将这一天炮制成一周,一个月,乃至陆青切身经历的两年,那该是什么滋味?
安知山不清楚,但他终于明白原本活蹦乱跳的陆青是如何变成了一株动辄头疼脑热的病秧子。
初遇时,安知山答应过陆青要接他下晚班,如约履行了几个月,可由于网吧地处偏僻,全是巷弄,车子不得不停在马路旁,安知山也不得不在车内等他。
故而,虽说来了许多次,可这还是安知山第一次真正走进这家网吧。
网吧窝在巷末,挤在几栋老旧居民楼中间,外观上就已经很破落,门头挂着“成圣网吧”的荧粉霓虹招牌,颜色艳俗,简直像个不正规按摩店。而那“网”字接触不良,一闪一烁,网吧名字就在“成圣网吧”和“成圣吧”之间摇摆不定。
苦冬风紧,网吧用旧军被充当门帘,一来挡风,二来遮住了里头的真实情形。
安知山掀起这层沉重帏帐进了屋,就见进门靠右是个斑驳掉漆的木质柜台,里头已经坐着个二十来岁,发色酷肖鹦鹉,打着唇钉的女生。
见他进门,女生以为他也是来上网的,懒洋洋的刚要言语,安知山就三两句释明了来意。
听他不是客人,女生就更懒得废话,单就“噢”了声,从身后扯出个塑料凳摆在旁边,“那你坐这儿吧,来人了负责开机子就行。”
安知山应下,坐定后,这才打量起网吧室内。
这地方表里如一,室内外同样的破烂流丢。与其他网咖那满屋荧光条,未来战舰般的风格不同,这家网吧似乎是被遗弃在了零零年代。
墙皮泡水脱落,机子陈旧,头顶灯泡也在键盘声与叫骂声中摇摇晃晃,岌岌可危。
至于为何这么个时代遗留物还会有生意,安知山逡巡一圈,也就明白了——这网吧不大正规,允许未成年进来上网。
也是,陆青刚辍学就找到了这个兼职,那会儿他才十六岁,正规网吧也不会招这么个未成年来坐前台。
网吧的工作一向清闲,也就是收收银,拿瓶水,帮人开个机子。
然而,安知山待了半小时不到,靠近包间的角落忽然起了争执声,并且在两句国骂后,迅速升级成了打斗。
赶去后才知道,原来是一对同来的小孩,打游戏打得急眼,一拳两脚地就互殴上了。
安知山跟斗蛐蛐似的,乐得看小孩掐架,然而碍于职责,也碍于前台女生遥遥的注视,他只好上前将二人格了开。
这俩小孩模样稚嫩,年纪可怜,鼠标旁却已经摆了两包拆了封的大前门。
小孩们虽然被挡开了,但火气不降反升,在安知山左右两侧互相指着鼻子,骂得越来越不堪入耳,并且伸手蹬腿,够够探探的,又想打作一团。
这动静太大,周遭人都不由取下耳麦,既厌烦又好奇地围观这一场争吵。
安知山也被闹得不耐烦,便直接一手一个,拎鸡崽儿似的揪着后脖领把他们抻远了。
小孩们真是气急败坏了,被薅起来也不顾,其中一个急头白脸的,还指向电脑屏幕,要安知山来评评理。
于是安知山果真歪头在两边屏幕上各扫一眼,就见一个是2-11-3的德莱文,另一个是0-7-1的锐雯。
他没话讲了,认为这实在是场巅峰级别的菜鸡互啄。
心里是这么想,嘴上他也缺德,直接笑出声:“青铜局打出这战绩,也算你俩的造化了。”
小孩愣了,没想到还有这么不留嘴德的人,登时同仇敌忾,初生牛犊不怕虎,跃跃欲试地要跟安知山比划比划。
然而还没等比划上,安知山把手搭在两个小孩的肩头,弯下身子,似笑非笑地吓唬人:“逃课出来的吧?一中还是三中的?既然这儿供不下你俩,那要不我亲自把你们扭送回去?”
这话出奇奏效,小孩立刻成了鹌鹑,一言不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