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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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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砸中的额角微微泛了青紫,鬓角往上,发间藏了寸把的伤疤,年历日久,只剩一道凌冽的疤痕。

他看着自己的眉眼,能立刻想象出这副眉眼震怒,凶狠,暴戾,拧着眉咬着牙将瘦弱的女人从床上拖到门前,皮鞋跺在肚腹上,把怀了的孩子踹成一滩子血肉——安富全做过,安富用这副眉眼对妈妈行凶,又将这副眉眼毫无保留传给了他。

洗手池旁开了半扇窗户,安知山背靠窗边,凑着风口点了根烟。郦港的风即使在冬天也仍旧湿热又潮腥,夜晚也带着白天的温度。

许多人都说郦港的风里是混了金沙,去郦港,哪怕只是当个街边小贩都能够吃喝不愁一辈子。

但安知山真真切切住在郦港,他看过桥洞底下饿死的流浪汉,看过为了块儿八毛成天配锁,配得连腰都直不起来的老头儿,看过十六七岁的女孩卖笑卖欢,被套上短裙盗走青春,也看过商贾一夜破产,从海珠大桥一跃而下。

他知道郦港的风里的确混了金沙,这金沙被郦港的人们吸入肺腑,令富人傲慢,穷人凶狠。

他在还不懂什么是恨的年纪,就已经恨上了郦港。

这是郦港,他穷尽一生也破不开的牢笼,逃到世界各地都逃不出去的郦港。

小鹿

安知山没在厕所久待——又不是初中生了,抽个烟还要躲厕所?

他叼着烟回到走廊,游魂似的一路飘忽过去,其余人也都当他是游魂,见不到似的毫不理会。

他溜溜达达,最后站定走廊末端的窗口前,离老爷子的病房只隔了四五米,隐隐还能听到老天拔地的咳嗽声。

他还没法走,老爷子没准走,谁都没法走,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乖乖给太上皇侍疾。至于要侍到什么时候,全凭老爷子心意,兴许得待到他归西,兴许老爷子心情好了,自觉龙精虎猛又能再活十年,就又会放走了他。

窗口隐约的飘来说笑声,安知山夹着香烟,凑热闹地略微探头往下一看,就见果然没有兴致这么好的孤魂野鬼,大半夜还蜜里调油谈恋爱,而正是安晓霖在楼下跟未婚妻打电话。

安晓霖跟未婚妻从初中开始谈,那时他还没出国,在国内的私立学校上学,管得十分宽松。学校教马术教击剑教摄影,五花八门什么都学,唯独不管早恋,任由富家子弟们野生荒长,安晓霖不浪费机会,初恋一谈就是十来年。

及至如今,爱情开花结果,婚期就定在明年。安知山答应了去当伴郎,却没想到这么早就要饱受这对璧人的折磨,听情话听得耳朵像糊了糖稀,腻歪得要命。

安晓霖在安知山跟前,是脸黑心热老大哥,讲起话来放炮似的,从不客气,到了未婚妻那里,却是柔声细语,很有人样。

未婚妻在电话里不知问了什么,博得安晓霖好长一声的叹息,答话裹进了晚风里,若有似无传过来,是他在说好想她,很想回家。

安知山失笑,掏出手机想录下来,过会儿揶揄安晓霖去,指尖一滑,却没来由点进了消息栏。

他没多少消息,手机号常换,社交软件的账号也跟着换,联系人隔段时间就换一茬儿,如今刚换,消息栏空空荡荡,几乎就是只有公众号。

安知山在候机时无聊得很,顺手把陆青的『不在,别问,困』,改成了备注『小鹿』。

现在,『小鹿』安安静静待在他消息栏顶端,点开来看,对话还留在陆青前天在超市问他,“晚上吃不吃油麦菜”。

安知山当时正打游戏,没空查,忙里偷闲回复,“什么菜?”

然后他的人物就被游戏里的怪给一尾巴扫死了,的确是菜。

陆青那时给他发了段语音,安知山这时再次点开来听,前天的小鹿在人声喧杂的超市里带笑说,哎呀,就是绿叶菜。算了,你不吃也得吃,我已经买了。

安知山想起油麦菜,想起陆青,想起那过家家似的亲吻,思来想去,他想起自己今天还没吃饭,而陆青答应了回家后要吻他,还要给他做啤酒鸭。

饿倒是不饿,只是很馋,至于馋啤酒鸭还是陆青,他也不知道。

拇指和中指捏着手机,安知山把手机一圈圈转着玩,想跟陆青说说话,又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还没等他理出个头绪,手机屏幕一亮,却是陆青先他一步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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