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第1页)
“嗯?”
放柔了的声音,连安知山自己也不曾发觉。
陆青从背后打着手机灯,为安知山照亮。
他在笑,不看也知道他在笑。
“谢谢你。”
他的家
许是紧张,许是羞赧,陆青在安知山背上伏成了一只小兽,不声不响,不言不语,连喘气都往轻了喘,动静轻到安知山在楼门口颠了颠他,招猫逗狗似的笑了。
“哎,小同志,睡着啦?”
陆青忙慌抬头,可惜身量有限,只能从安知山肩头探出个脑袋顶,“没有,没睡着。呃,到哪儿了?”
安知山颠三倒四开玩笑:“同志,我们已经打到斯大林格勒了。”
陆青:“……斯大林格勒的三单元门口吗?”
安知山抬头看看,点头:“对。”
陆青斟酌着打商量:“那我到家了,你……那个,你背着我不好上楼,我下来吧。”
他吞吞口水,讷讷吐出下半句,“……行吗?”
安知山装模作样想了一想,慢悠悠地说:“是,背着是不太好上楼。”
陆青喜不自胜:“那我下……”
安知山笑得更开心:“要不抱着上去吧。”
陆青:“……”
陆青语塞。见过长得帅的,见过耍流氓的,没见过长得帅还费心耍流氓的,还耍得这么理直气壮,大言不惭。
陆青尝试跟这人讲道理:“……主要是我们楼道灯坏了,我怕你再摔着。”
安知山并不废话,用肩头蹭开了半爿老旧木门,进了楼道,打断了陆青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安知山:“你家是六楼,对吧?你就安分待着吧,我把你放下来,你再拄着拐,单脚跳着往上蹦,等蹦到家,外头公鸡都打鸣了。”
话音未落,安知山就被昏黑楼道里违规停放的电动车绊了个趔趄,好在是反应够快,一手扶住墙壁,另一手稳了陆青,这才没摔着。
陆青受连累,在他背上地动山摇:“……你看,就说我们家这小区太老了,不好走。你没事吧?”
实际上,这小区何止是老,简直就是历史遗留物。
小区大门隐藏在个丁字路口末端,楼身被风吹,遭雨淋,大雪落在上头,蓄了又融,融了又蓄,竟能将一砖一石,一瓦一片都给生生洗旧。远远望去,仿佛是块色泽腌臜的破抹布,被生拉硬拽缝补在了城市光景中。
安知山养尊处优惯了,类似的场景只在八九十年代港片中的筒子楼里见过,脏乱差,住得要人发疯的地界,他没成想今天得以亲见。
道上没几盏路灯,照明全靠楼里一格格小窗户筛出微光。野猫枯瘦,尖嘶着饶过满溢的垃圾桶去捉肥耗子。有风过,声音便从残破的单元门中刮出来,哪家的女人在骂街,隔壁有婴孩啼哭不休,楼上的搓麻将声或许要响个彻夜。
这实在是个豢养底层的鸽笼。
安知山什么也没说,情绪被密封,从不泄漏一丝一毫。
他低头专注看脚下,昂贵马丁靴踩过楼梯上经年累积的浓痰与菜叶,也不必小心,毕竟垃圾如苔藓般爬满楼梯,避无可避。
安知山:“没事,这有什么不好走的。你趴稳点儿,见过树袋熊没有?你学学树袋熊,看人家搂得多结实。你这样松松垮垮,跟个小挂件似的,全得靠我扶着,我都担心过会儿把你摔下来。”
陆青正竭力用手机灯给他探路,闻言,灯束一歪,“啊?我……怎么扒着?”
安知山:“至少要搂着脖子才行吧。”
这是句贫嘴恶舌的玩笑话,见陆青容易害羞,故意逗他玩的。然而陆青把调笑当了真,犹犹豫豫地环着安知山脖颈伏下身去,尖薄下巴磨蹭在毛衣上,脸颊不可避免地贴了他的后颈。
陆青实在有些忐忑,二人挨得太近,前胸贴后背,他心脏稍微雀跃点都能被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