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第1页)
安知山兴许真有当镇兽的天赋,老爷子的确是富贵了大半辈子。然而富贵无穷,人命有尽,他现在溘然长逝了,祖宅便充当了他的一座巨型棺椁,供亲戚下属聚在里头,恭听遗嘱。
安知山不想回去,实在是不想。
老爷子死了,还有安富,一想到回去要撞见安富,安知山就还是比较想现在一头撞死在陆青怀里。
将陆青圈在臂弯里,整个往上抱了起来,安知山像抱只大玩偶似的晃了晃,而后恋恋不舍放下了他,进屋收拾行李去了。
陆青被晃得晕头转向,落地还打了个趔趄。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一手搭着椅背,另一手滑着手机,翘着二郎腿,鞋尖有一搭没一搭地逗着小狗玩。
陆青忙得心不在焉,手机与小狗全是掩护,一双眼睛落在卧室中的安知山身上。宛如在便利店里痴痴望他的那段日子一样,瞥见了就看准了,看准了就挪不开眼了。
今天阳光正好,筛进窗子里,晾在安知山身上,慵慵懒懒地成了万千波光鳞片。
说这样的安知山是人鱼,是神仙,是狐狸,说他下一秒就要变幻成妖灵邪祟逃走了,陆青也是信的。
因为实在漂亮,陆青第一次见安知山,就觉得他漂亮。
脸漂亮,手漂亮,身材漂亮,衣服也漂亮。对于这样的人,说他好看是不够的,帅气太庸俗,单单一句英俊,似乎又寡淡乏味了。
非得说他漂亮才行,这个词才够,才不至于辱没了他。
陆青见过许多漂亮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极致的俏丽和鲜灵他都见过了,即使不在现实里,也在电视电影里。
可这么多人,没人像安知山这样,漂亮得死样活气,漂亮得病病殃殃。
陆青在花店养了一阵子花,明白好花的花期都太短,最馥郁的往往就是最接近枯萎的。
正是濒死,才能美得要人心惊。
他在安知山的身上不止一次地体味了这样的心惊。
陆青对于安知山的过往,堪称是一无所知。他有好奇心,可安知山是个美丽又混账的怪人,嘴唇开阖着,只道出甜言蜜语,却是套不出真话来。
安知山不许他知道,陆青尊重他,也就不再打听追问。可他毕竟不是个傻子,从上次安知山拖着浑身伤回来后,他就隐约明白,会把孩子打成那样的家庭,不管富贵与否,都肯定不会是个好家庭。
这样的家庭养出了个醉死梦生的安知山——醉死梦生,这词真好,真配他,安知山的确不是醉意醺然就是痴缠发梦,总之是没正常过。
陆青为这份不正常操心不少,忧心也不少,可夜深人静偶尔想起来,他发觉自己兴许就是爱了安知山身上这绝无仅有的疯疯癫癫。
现时现地,此时此刻,陆青放下手机,不遮不掩地凝望了卧室里的安知山,忽然心满意足地笑了。
当初在花店门口,他看得再深也只能是看,可现在他们成了恋人,他能抱能吻能撒娇也能耍赖,安知山的好与坏,恼人的讨喜的,隐藏的坦白的,陆青不加分辨,一拥入怀,终于全是他的了。
安知山是在翌日清晨八点到达郦港的。
郦港和凌海的气温和天气都可以说是天差地别,两边都是临海,然而凌海冷归冷,却总是阳光灿烂,郦港暖是暖,可终日乌云密布,寻不出好天气来。
这天,郦港的天又是灰蒙蒙,雾霭浓重。
他乘坐的飞机在空中盘旋许久,过了约莫大半个钟头才得了塔楼的令,小心翼翼降了落。
安晓霖在车里等得不耐烦,家里有司机,可他不乐意用,怕安知山找不见车,所以还是大清早亲自来接了。可也不知触了什么霉头,每每来接安知山,都要叫他好等。
左等右等,等安知山终于上车,窗上滴落雨点,雨点逐渐连成线,待车子在高速路上飞驰起来,雨已经下成了大雨,浇打在玻璃上,声声作响,不眠不绝。
安知山将额头歪在车窗上,往外瞟去,就见天空仿佛是破了个大口,神在舀水洗身,洗得声势浩大,宛如银河倒泻。
雨声在外,远得像另一个世界,车内开了通风,是不引人听的一点儿动静。
沉寂之中,安知山收回目光,问正开车的安晓霖:“直接去宅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