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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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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一句话,竟然又将她惹哭了,锡白忙道,“好了,大街上哭像什么样子,这事算我错了。”月银道,“什么算你错,就是你错。你害得我离家出走,得罪了这么多亲戚朋友,你就高兴了,满意了是不是?”锡白道,“你这掉眼泪呢,我一边开心,哪有这么没良心的人。”月银说,“你就是没良心。”锡白由她撒气,说道,“那你说我该怎么补偿,你说出来,我一定做到。”月银道,“你不用补偿,等回上海了,你别再来找我就行了。”锡白道,“那不行。”月银道,“你看,我说了你又做不到。”锡白道,“别的事儿能商量,就这个不行。”月银道,“别的要求我也没有,就这个要求。”

锡白听她说得果决,问道,“你不许我去找你,是等着徐金地的八抬大轿呢,还是打算和林埔元重归于好呢?”月银道,“我爱和谁好就和谁好,你管不着。”锡白说,“怎么管不着,咱们俩的婚约还没解除呢。”月银道,“那你就登报去。”锡白道,“那可不行,这么好的太太,我舍不得让跟别人。”月银急道,“咱们说好了三次的,你倒要扣我一辈子不成?”锡白却说,“一辈子我还嫌太短了呢。”月银一愣。

趁她分神,锡白岔开话题,说道,“你是头一次来天津吧?时间还早,咱们从天桥绕过去,逛一逛。”月银才跟他吵了嘴,赌气道,“不跟你去。”锡白道,“可有意思呢,玩杂耍的,打把势的,说相声的,都有。真不想看?”月银扭过头去不理他。锡白拉了她的手说,“好了,我诚心诚意跟你道歉,别生气了,待会给你买糖人吃。”月银说,“你当我是小孩子呢,还买糖人。”锡白笑道,“你不是小孩子,怎么在大街上就哭。”月银说,“那还不是被你气的。”锡白道,“这事果真是我的不对,我认罚就是了。”月银瞧这些日子小方每天在船上抄经抄的愁眉苦脸,说道,“那好,从今天起,你也每天抄十遍心经,我不说停,你就一直给我抄下去。记得,不准人代笔。”锡白听她这个要求,不禁苦笑,自是日起每天笔耕不辍,又是后话了。

却说两人向天桥走,一路瞧着,果真有许多有趣的东西,遇见新奇的,自然问谭锡白几句,问答间也就和好了。等走到卖糖人的跟前,月银嘴上说是小孩子的玩意,可眼见那手艺人一会儿用糖浆画出一条龙来,一会又画出一只凤凰来,不禁神往,月银肖马,锡白便买了一匹小马送她。月银一路拿在手里,也舍不得吃。

待走出天桥,月银不禁感叹,“我原以为上海够繁华了,可安东和天津的许多东西,在上海连听都没听过。”锡白道,“上海只在东部一隅,虽说是繁华,毕竟包容不下整个中国。如今还只是东北与华北,往西深入内陆,向南越过五岭,又是截然不同的风土人情了。”月银说,“这些地方你都去过么?”锡白说,“沿海的地方走动多些,内陆最远只到过成都、重庆一带。”月银道,“那也很远了。我这次才算开了眼界了,否则一直待在上海,什么也不知道。”锡白道,“你才多大,以后看世界的机会多着呢。”月银道,“那也未必,这次要不是被你诓的,我哪有机会来这么远的地方。”锡白笑道,“如今你知道了,往后多出来走走就是了。”月银道,“你说的轻巧,女孩子将来嫁了人,约束就多了,别说去外地,外头待久了都不好。”锡白说,“这叫什么规矩,我将来就不会要求太太待在家里相夫教子,有了机会,倒是多带她出来走走才好。”

一路走,一路逛,到冰心家时,已经是傍晚了。

冰心苦等了老马一个礼拜,不见消息,正是一日比一日心焦,哪曾想忽然一日,月银就上门来了,吃惊之余,上下打量一番,见哪儿都好端端的,才放了心。随即见到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料到便是那位谭先生了。

冰心让了两人进屋,锡白将买的两件点心放下。月银介绍道,“这是谭锡白。”锡白殷切道,“姚小姐,幸会了。”冰心淡淡道,“不敢当。”

出了这样的事,月银家人不会对自己有好脸色,锡白也料到了,笑了一笑,便随月银坐下。月银说,“铭宣哥还没回来呢?”冰心道,“他部里有些事,迟些回来。”月银点点头,问道,“我听老马说,家里联系过你了?”冰心说,“你才离开上海的第二天,爸爸就给我打过电话了,我一直没等到你,后来去了码头,却听说你们又去了安东。”月银道,“事情可圆过去了?”冰心道,“你放心,事情只有我和铭宣知道。对家里头,只说你们早就到了,我也见过了。”又问道,“这么说,老马讲的都是真的了?”锡白听了,接口道,“姚小姐,并不瞒您,我来天津的船上藏着一批军械,因为上海方面监察的紧,只好带了月银出来,谎称是来天津旅行的。只是没想到在大沽码头又遭了日本人埋伏,不得已才将她带去的安东。这件事当真过意不去。”冰心说,“可算日子,你们卸了货就该回来了,怎么又滞留了这么多天?”月银道,“安东城大火的事你可听说了?”冰心道,“我知道,说是戏园子烧着了,死伤了八百多人。”月银摇摇头道,“那是日本人杜撰的,着火的不是戏园子,是八道沟兵营,死的人也不是给烧死的,是给日本人的机枪打死的。”当下将赵碧茹如何遭遇叛徒出卖,两人又怎样造势攻营的前后说了,锡白道,“计谋虽然成了,只是死伤这么多老百姓,是我没料到的。”冰心早先只听说谭锡白是帮派中的出身,不免有些先入为主的印象,如今听了这些曲折,对他已颇为改观,说道,“这事你思虑的已十分周详了,后来的变故,却任谁也料想不到的。”又问道,“谭先生刚说,是为了掩护军械出港,才带月银去的天津,不知同月银订婚,是否也是这个缘故。”月银心里一紧,听锡白答道,“那倒不是。”冰心问他,“既然这样,婚姻大事,你连月银父母都没见过,是否有些草率了。”锡白道,“这件事的确是我做不对,等回去了,便要上门请罪的。”听说锡白还要上门,月银有些不安看了他一眼,锡白倒是坦然,也不知道是真打算如此,还是谎话说惯的缘故。

听锡白这样说,冰心心道爸爸说月银和一个家里人从未听闻过的什么人订了婚,又跑出来,原以为中间有什么误会,也或者风传,也或者是月银受人蒙骗,但看这个情景,分明是两厢情愿。对月银道,“你既然打算和谭先生一起了,还是早些和家里说明白的好。”如今和谭锡白的事真假难辨,回上海该如何应付,原想着请冰心帮忙出出主意,碍着锡白在场,也不好解释,答道,“我和我妈倒提起过的,不过她不同意。再者如今的事,实在也没法说明白。”冰心既知道了这些原委,对锡白也没有了偏见,说道,“回头我也帮你想想,该怎么说合适。”

正说话间,刘铭宣下班回来,在玄关处见了两双鞋子。冰心起身迎他进来,说道,“是月银他们来了,这位是谭锡白先生。谭先生,这是我丈夫刘铭宣。”铭宣忙道,“谭先生,久仰了。”谭锡白瞧他一身戎装,说道,“刘先生,幸会了。”铭宣笑道,“谭先生别客气,我虽在军中,但只听凭上峰发号施令,眼见东北一百五十万国土沦丧,什么也做不了。谭先生此举,真是大快人心。”锡白道,“刘先生谬赞了,我只是个生意人,贩运武器去东北是为了利益,倒不是专门援助那里的游击队的。”

冰心却将他二人在安东时协助赵碧茹抗击日寇的事告诉丈夫,铭宣道,“好啊!这几日军中都在谈论安东城的大火,日本人被直捣黄龙,遮遮掩掩不敢说实话,原来竟是谭先生的杰作,失敬了。”锡白谦道,“原是仰仗许多人协助,侥幸而已。”

冰心瞧他二人说的投机,便道,“铭宣,你陪谭先生坐一会儿,我和月银有些女孩儿的私房话要说。晚些时候咱们去外头吃饭。”说着将月银拉进屋去。

避过锡白,冰心笑道,“你可真是人小鬼大,才几个月功夫,就领回来这么一位人物。”月银心里正是一团乱麻,问道,“你觉得他怎样?”冰心道,“你和他都订了婚了,还问我怎样?”月银道,“我和他认识才几个月功夫,先前倒是从来没想过会遇到这样一个人。”冰心道,“才认识几个月的人,就能跟着他以身犯险,他怎么样,你心里不已经很清楚了?你还记得去年冬天在西湖边咱们说过的话么?”月银点点头道,“你说‘为了这个人,哪怕要把我的命拿去也行。’”冰心笑道,“我还说过‘你要真对他喜欢的紧,你见不着他的时候会想他,见着了呢又会怕他离开,要是不小心撞见他和别的女孩子多说了两句,心里可是难受好几天呢。’你问问自己,是不是这样?”月银想了一想,舍命的事自不必说了,至于是思念、不舍、嫉妒,相识这十来天,倒也一样不落经历过了,问道,“这就是喜欢一个人了?”冰心道,“他兴许和你先前想过的人都不一样,可一旦遇到了,你就知道是他了。”月银想起锡白先前的话,拢了拢头发,自语道,“倒真要给他扣一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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