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第1页)
“没走没走!”嘎娅不耐烦地摆手,“你怎么这么啰嗦啊?我又不是开医院疗养院的,救了你还得照顾你我图什么?她要是走了,你连夜发高烧谁管?你以为你睡了这么多天,又是汗又是尿又是组织液的,身上还干干净净的谁弄的?反正不是我。我的人还没成家呢,也不会给你个大男人弄这些。”
“你们来到寨子当晚就开始下雨了,今天好不容易雨停了,我侄子岩诺拉她捞鱼去了!他一个旁人看着都心疼,想让她缓口气!”
“对了!”她突然用烟锅指着时盛,“你要是敢问一句‘岩诺是不是好人’,老娘就把这锅烟灰塞进你伤口里,再让你好好睡几天!岩诺是我们寨司的儿子,巡逻队的首领,他不帮忙你已经凉了!等他来了你倒是得好好谢谢他!”
听到余桥真的没走,时盛紧绷的肩胛骨突然松了力。他低头闭眼,长舒一口气。
“不过,”嘎娅晃起跷着的脚,“阿桥心里想不想走我就不清楚了。那是你们兄妹俩自己的事……其实你们不是兄妹对不对?”
时盛睁开眼,盯着面前晃动的皮凉拖顿了几秒,抬起头来,露齿一笑:“谢谢,这下我放心了。有纸烟吗?没有的话,能不能借个烟斗使使?”
来前的复杂纷争、来路的艰难凶险、前路的难以预测,时盛通通略过,只讲了余桥被陷害、要去寻找知情人的重点。他相信余桥也只会透露这么多。
嘎娅听完后没有直接表态,只是告诉时盛,因为下雨,警方应该暂时不会上山。那片树林离寨子大约七八公里,天晴后警方来了,肯定会到寨子里问话,所以岩诺才让巡逻队的人别碰那些摩托车及车手,只是连夜拆了皮卡车,拿走能用的零件,其余的都扔下了山崖。
“这样他们就查不到你们的踪迹了。虽然我觉得他们也懒得查。那些骑车的敢接要人命的活计,本身就不干净,‘花腰’才懒得费那劲……”
她愿意说这些,态度也明显缓和,时盛心知自己算是过关了。结合嘎娅的种种表现和巡逻队的传闻来看,这寨子民风彪悍,不好惹。而那个岩诺显然经验老道,怪不得能做首领。
“另外你们要去的地方我去过的。”嘎娅磕了磕烟锅里的灰烬。
时盛猛地直起身,“当真?”
“你都猜到了嘛,我跟过无国界医疗队。当年疟疾爆发,那边情况是最严重的,我们驻留的时间也最长。”
“虽然不清楚你们具体要找哪一家,但我可以教你们几句那边的话,方便你们打听。那一片比我们这边穷得多,这些年,年轻人要么去当雇佣兵,要么下山进城做事,留下来的人肯定没几个会说通用语。”
“阿桥给我看过路线图,走那条路确实没错。只是这几天下雨,山里潮得厉害,那路肯定烂了,容易滑坡,很危险。所以现在就算你醒了,我也不建议你们立即动身。至少等天晴了,晴稳了,路面晒实了再说。”
“而且你的情况刚稳定,最好再休养几天。你也不想半路又发烧什么的,拖她后腿吧?”
拖后腿……时盛忍不住苦笑。自己本是帮忙的,现在反倒有种越帮越忙的感觉。
已经耽搁好几天了,再拖下去,真成帮倒忙了。
“等她回来,我们商量商量再说吧。”
嘎娅重新点了一斗烟,“随你怎么想。反正利害关系我已经跟阿桥说了,她是决定了要多待几天的。”
时盛不信余桥那火急火燎的性子真能等,正要再问,忽然听见一阵欢快的狗叫声。一黄一黑两只大狗冲进院子,摇着尾巴直往嘎娅身上扑,泥爪子在她袍子上留下一串脚印。她笑着躲闪,烟锅险些烫到狗鼻子。
紧接着,一辆同样沾满泥浆的摩托车驶入院落。骑车的年轻男人半扎长发,带两只明晃晃的耳环。后座的人单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拎着两条还在甩尾的鱼,探出脸来看。
是余桥。
“你醒了?!”她没等摩托停稳便跳下来,急急奔向时盛,“感觉怎么样啊?”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迷彩服,仍背着她的包,裤脚沾满泥点,脸蛋红扑扑的,头发还带着湿气。
时盛霍然起身,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明知她没走,可亲眼见到她的瞬间,心脏还是不受控地狂跳起来。
余桥一时没反应过来,僵着身子不知所措。手里的鱼还在扑腾,尾巴拍打裤管的声音格外响亮。但再响,也盖不过清晰的心跳声。
有他的,也有自己的。
“瞧瞧!”嘎娅拍腿大笑,“我就说你是狗嘛,跟这两只一样!”
时盛紧紧拥抱着几乎要再次失去的人,深深嗅闻着她身上的气息——潮湿的青草和泥土,淡淡的汗味,以及一股暖融融的阳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