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第1页)
齐庭辉又开始往前走,说:“我最近一直都在学德语,别的科目也都在加强。老师说现在去也可以,可我还需要时间来说服我母亲,‘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不管做什么事,我还是希望能获得她的信赖与支持,索性准备充足些再去。”
舒苓默默的跟着,把齐庭辉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听到心里,不禁悲从中来:他的过去我没有参与,他的未来没考虑过我,原来一切都如我所料,所有的担心并不是空穴来风,他只是把我当成一个暂时解闷的玩伴。
“到了!我记得这里是看响屐镇最好的角度,果然不错的。”齐庭辉停下了脚步站定,背着手看着山下。
舒苓顺着他的目光向下看去,平时觉得水道纵横热闹繁华怎么也觉得走不完的响屐镇这样看来也不过是山下大花园的一部分,周围极目尽处仍是田垄环绕,寂寞桂子浓艳枫叶点缀其间,自在流水分流。
舒苓回头看着齐庭辉的侧脸,只见他意气风发,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远大抱负里,颇有俯瞰众生的味道。她瞬间有些痴了,如果能一直这样仰望着他该多好。他在山上看最好的风景,却成了我眼里最好的风景,他知道吗?舒苓痴痴的看着他,真想就这么一直看着。
齐庭辉看看天色,从自己的世界里走出来,回头看着舒苓一下子与她的目光相对,两人瞬间脸都红了。他无限温柔的说:“不早了,我还要回去温习功课,我们下山吧!今天我没有时间送你回去了。”
舒苓点点头,是梦总归是要醒的,虽然昔有周庄梦蝶,不知道梦中变蝶,还是蝶在梦中,但她还是清清醒醒分辨出那些是梦,那些是现实的人生。两人一起走着,舒苓问道:“如果你到了德国,离那么远,想家了怎么办?”
齐庭辉说:“一个人做任何事情,都得有取舍,什么都不敢放弃,什么都不想改变,那就什么都做不成。既然决定了要出国留学,就得接受远离家乡要面对的那种完全陌生的环境,至于是不是真的难以忍受,我不知道,但一想起所有的一切都是新奇的,就觉得很向往。”
舒苓听了一愣,他是一个为了理想可以放弃很多东西的人,自然也包括了对自己的这一点点感情。他那么向往新奇,可能也希望将来遇到比我优秀的女子来满足这种新奇感吧!我身上有什么值得他欣赏和新奇的地方,我却一点也想不出来。舒苓瞬间对自身充满了怀疑,自己值不值得被一个优秀的男子长期的眷恋?他曾经给自己带来的那种被欣赏被爱恋建立起来的优越感,现在逐渐变得空洞,原来那种被他人带来的感觉,随时也会被他人轻易带走。
齐庭辉却丝毫没有察觉的舒苓的心里变化,估计还沉浸在去德国的事情里面,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听你们师父说,你们班子明年要出去巡演,还不定什么时候回响屐镇?”
舒苓点点头说:“是的,光在响屐镇,得到的收入已经满足不了戏班子的生活了。”
两人一阵沉默,齐庭辉轻叹道:“那样的话,要吃苦了。”
舒苓淡然一笑说:“我们本来都是苦孩子出生,没什么苦吃不了的,你从小在富贵家长大,可能很多时候把吃苦想的太可怕了,其实没有什么的,不过是吃的差些,穿的差些,风餐露宿,过习惯了也挺好的。”她已经很清楚自己和他的差距,告诫自己不要在这段感情里陷的太深,说话间已经开始拉开二人的距离。可是在内心深处,她是希望两人的距离近些,再近些,可是找不到路径,只能用这种方法,否则的话她觉得自己就在坐以待毙,什么都不做,等着别人用一盆冷水来把自己的满腔热情浇灭的滋味,太不好受了。
齐庭辉说:“可是我希望你能活的更幸福安稳些,远离那些辛苦。”
舒苓抬头看看他真诚的眸子,刚才心里的那种抗拒立刻土崩瓦解,心里又开始热情澎湃,掩饰住故作风轻云淡的说:“可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那么幸运,出生在富贵之家,可以衣食无忧,去追求自己的理想;这世界上还有很多的人,生来都需要为生存而竭尽全力,光活着就很不容易的。”
她说着这话,心里却在担心,他会不会因为这些话,看到我们之间的差距,而疏远我?转眼又想,就算我回避这个话题,他也会去思考这些的,不如我坦然开去说,有什么也能早日看清楚,不会一直在虚幻的感情里患得患失。她想着,去看他的神态,只见他只顾低着头走路,好像没听见,又好像听见了不想有什么反应,心里有点失落。她还是希望他能有反应的,希望他告诉她,他不在乎,什么都不在乎,可是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就在那一刻明白的,这世界上有很多事,尤其是和自己相处的人,未必能按自己的期待的方式去对待自己,这是每个人都要面对的现实。
两人下山抄近路,很快到了山下,又绕了一条小路,渐渐的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了,转眼来到渡口。两人站在那里,眺望那渡船摇摇而来,周围不知道从哪儿又冒出许多人,霎时间刚才还略显冷清的渡口变得拥挤热闹起来。舒苓其实还是有满心的话想要讲,看看齐庭辉专注的看着渡船,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等船靠了岸,齐庭辉回头温柔依旧,对舒苓说了句:“我走了,再见!”舒苓笑着回礼:“再见!”
齐庭辉挤着人群上渡船,临上船前,回头对着舒苓招招手,意思是:回去吧!她会意,笑着回头走向归路,突然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一种不祥的预兆——这是他们最后一次亲密无间的相处了,倘若再见,怕是物是人非。
舒苓蓦的一回头,向船的方向去寻他的身影,赫然看到他一个人站在船头,太阳的余晖下微微皱着眉头,神思到了她去不了的地方,他没有想到再回头去看她一眼,她的心“咚咚”直跳,瞬间跌到低谷。她的心依旧在他身上,甚至比以前放的更深;而他,已经把心从她身上撤离,不可追随。
舒苓赶紧回头往前走,忍住不回头看,怕他回头看到她失望的样子。不,不是这样的,是怕一直等不到他回头,那种失落,是她目前不敢面对的。她不停的去揭开自己内心深处遮盖的层层面纱,似乎要解开一层层伤疤上的硬壳,看到下面最柔软最薄弱的鲜红,哪怕明知道那样会滴血,也要直面最真实的自己。自我欺骗、自我麻痹都只能满足一时,过后只能带来更大的失落,在患得患失中沉沦,越发的羸弱不堪;唯有更痛到极致,才能在一点点减淡中慢慢康复。
舒苓一个人慢慢走在路上,余晖把她的影子拉的老长。周围的景依旧,过往行人匆匆,她的心渐渐恢复了平静。为什么我刚才看他在船上没有回头看我,就觉得以后那种亲密再不会有,会那么难受?真的是我有什么未卜先知的神灵吗?不,不是这样的,只是我心里太在乎这段感情,太害怕失去,才会因为他一点点对我怠慢,甚至不是怠慢,只是一会会儿神思不在我身上我就特别恐惧,所以我不断的在他身上求证他心思是在我身上的。这不是他的错,这是我的不自信。因为在心底,我觉得我是配不上他的。我没有他那样的家世,我没有他那样眼界和抱负,我和他没有站在同一个高度,以后很可能这种差距会拉的更大。尽管我心底有绝对的骄傲,不能让任何人来触犯,但隐藏在心底的,仍是深深的绝望与自卑。我有那么好吗?我有资格配得上我想要的幸福吗?我值得我喜欢的人来爱我吗?我身上有足够能吸引他的地方吗?以前,我从来没有怀疑过,直到我真正喜欢上一个人,我才知道我根基的脆弱。
想到这里,舒苓的心轻松起来: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遐想,那不是真的。其实今天和他在一起,感觉很美好,不是吗?至于他为什么好像心思不在我身上似得,可能是因为他有了他的目标要去追求,那就是想要出国,很多东西还没准备好,所以心思放在怎么去解决那些事上,所以才没有心思去应付我那点儿充满疑虑的小试探,所以才想到哪儿说哪儿,而没有去深想那样说我心里会不会难受,这不是我应该体谅的事情吗?她抬头用快活的眼神看看周围,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和太阳斜睨下的世界融为一体。
早上,窗外的“唧唧喳喳”的小鸟叫声打破了世界的寂静,齐庭辉猛然惊醒,看向外面,天边翻起了鱼肚白,刹那间未尽的睡意被意志力挤到一边去了,从床上一跃而起,对外面喊道:“子充!快打水,晚了、晚了!”可能睡意还不心甘就这样被赶下场还要再和意志力打一会儿架,扯的他的头还有些昏沉沉的痛,于是坐在床沿上闭了眼揉揉太阳穴清醒清醒。
“来了,来了!”子充一边扣着扣子一边进了他的卧室,还在睡眼惺忪,用手背揉着眼睛不解的问:“少爷,这么早干什么?天都没亮呢。”
齐庭辉已经清醒了,说:“你不知道今天是八舅公的六十大寿吗?要去拜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