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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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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手,观摩我片刻,忽然笑了:“把你的父亲叫来。”

伺候他久了,我已经能分辨,这绝非愉悦的笑容,相反,每回他这样笑的时候,有人就要倒霉了。

“叫来?”

“我得让不懂规矩的贱民知道损坏我财物的代价。”

我明白,我很清楚,他并非在为我出气。他只是不能容许有人染指属于他的东西,哪怕这个东西对他来说肮脏又廉价。但有个瞬间,在他看着我的双眼,说出“我要让他知道损坏我财物的代价”的那个瞬间,连目睹父亲坠进污浊河流中都不曾失序的心跳,重重地,在身躯里跳动了一下。那可以说是让我灵魂都为之颤抖的一跃。

“您要惩戒他吗?”我问。

“怎么,你想替他求情?”

我忙摇摇头:“不是,他不见了。昨天晚上一夜没回来,不知道是不是躲债去了。所以,现在要找他过来,可能有些难。”

他闻言不是很高兴地低喃:“不见了?真是便宜他了。”

“等他回来,我会第一时间告诉您的。”我向他承诺。

这世间的所有事物,大致能分成两类——需要的,和不需要的。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不被任何人需要的那一个。母亲离开带走了弟弟,父亲把我卖给了吃人的贵族,祖母只在乎自己的儿子,从未关心过我的处境。我就像一粒微尘,震动、爆炸、死亡,都引不起这世界的“巨人们”一点的侧目。

宗岩雷问我有没有恨过母亲。我并不恨她,我只是遗憾,遗憾自己对她并非必不可少。

知晓我存在的,清楚我和宗岩雷关系的那些宗家仆从,总是对我投以怜悯的目光。在他们看来,我是被一味索取、压榨、剥削的那一个。但其实并不是。

我和宗岩雷,是双方受益的互利共生关系。他靠我的肉体获得生命的延续,我靠他的需求达到精神的满足。我享受他对我的依赖,享受每次“修复”他的过程,享受他对我器物式的占有欲。

需求与需求,这是世间最稳固的关系,最紧密的同盟,我以为这种关系会持续到我们其中一方死亡为止。

可当我们十九岁时,宗岩雷突然拥有了痊愈的可能。

我们的同盟崩塌了。

浑身酸软地从床上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床上的输液袋。我迅速梳理了一遍记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是如何从皇太子的宴会回到车队宿舍的。

床头的电子钟显示此时是早上八点,也就是说我整整失去意识有十个小时。

身体已经无碍,胃不仅没有任何不舒服,反而有些饿了。我拔了针,简单洗漱了下,想着去食堂吃点东西,才穿好衣服开门,对面的门偏巧也在这时开了,宗岩雷穿戴整齐地从本该无人居住的宿舍推门而出。

他看到我,愣了下,随即视线下移,来到我的手背:“你自己拔了针?”

我拔针拔得有些粗暴,流了不少血,虽然刚刚有好好洗干净,但还是心虚地往后藏了藏手。

“我饿了,急着去食堂吃饭呢。少爷您吃了吗?”食堂早餐只供到九点,再迟就没得吃了。

宗岩雷无视了我的问题,反手关上门,抬抬下巴道:“滚回床上待着,等会儿会有人送早餐过来。”

他说完就要走,我猛地记忆回笼,想到昨天炳哥说的话,忙叫住他:“少爷,您昨天得到的赏赐里,有块增城的苗木基地,我能不能……用钱跟您买?”

他停下脚步,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脸上泛着那种有人要遭殃的笑:“昨天皇太子确实赏了我几块地,但我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苗木基地。而且就算有,你要我就卖给你吗?”

“我把这次赢的奖金全都给您,求您了,我只要那一块地就够了。”

“那个人很重要吗?”宗岩雷突然没头没尾来了句。

我没听懂:“谁?”

“让你问我要钱,又问我要地的那个人,很重要吗?”

重要吗?

一个不再需要我的人,问仰仗着我、依赖着我的人重要吗?他怎么会明白,在被他像块破布一样扔出宗家后,我到底是靠什么活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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