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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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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去了,然后出事死了。”李建升说,“反正这都是小蓝和他吵架的时候话赶话说出来的。”

杨昌东的心一沉,左铎,老家是固山的,固山和云昌很近。严智辉就死在云昌。左铎不是一个特别常见的名字。很多年以前,严智辉跟自己说过,“左大哥是我最好的朋友。”

有什么东西在杨昌东的心底翻搅,一路往上冲,当它终于冲透,变成一声叹气从体内奔出的那一刻,杨昌东觉得天旋地转。

天啊,是这样吗?真的会是这样吗?

他咬着牙:“这个人……真的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离成功最近的一次,还是他那个朋友的妹妹,人家好像是记者还是什么,写了一篇文章,在网上爆了,然后连带着这个热度,又重新对她哥的死展开了调查,云昌那边的警方复盘了一下当时的那个案子,但得出的结论还是意外失足落水。当时还有警察来找过左铎了解情况,问了他好多以前上学时候的事。”

“是什么文章?”杨昌东问。他虽然一直有手机,但没玩过社交媒体,对网上流行的东西一窍不通。

“写了一个纵火案,跟她哥的事好像也有那么一点关系。但是好像是得罪了什么人,那篇文章很快就全网下架了,她们的号还被禁言了好一阵子。”

杨昌东木然地点点头,事情的碎片像是落下来的鱼食般一点一点地沉入他这口只剩死水的老鱼缸里。鱼食很轻,却让鱼缸里的水溢了出来。

见他哭了,李建升有点慌地问:“叔,你怎么了?是不是肚子疼?”

他摇摇头,痛苦地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儿子推门进来了。他的脸上带着些许兴奋的神色。他让李建升先去玻璃罩里躺着,然后又回来对杨昌东说:“咱们再试一次,回去的形式可能有点奇怪,但这是离他们的实验最近的轨道了。我再摸索摸索,一定会有办法的。”看见他的脸色不太好,儿子过来问:“爸,是不是特别难受?那要不然今天就算了。”

他摇摇头,不想再给任何人添任何麻烦。他说:“你就告诉我怎么做,我照做就是了。”

他再次戴上头盔。儿子按下一个键,白光照过来,杨昌东昏睡了过去。等到他再醒来,视线可及的地方,像是在某个人的卧室,俯视的视角里,一个看起来也就十三四岁的小女娃正睡得很熟。他伸出李建升的手拍了拍小女娃的肩膀,“潘付薇,潘付薇,你醒醒。”女娃揉了揉眼睛,迷迷瞪瞪地转过身来望着他。

“你一定要记住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现在经历的一切都不是真的,全都是假的。”

再看纵火案——一条被人忽视的生命

虽然已经过去了好几年,可北晴路的老邻居们提起潘付薇犯下的纵火案,第一个感觉还是难以置信。在他们的印象里,潘付薇胆小,懦弱,走路贴着墙根,几乎从来不主动跟人说话,就是不得不说点什么的时候,也是低着头,声音很小,尽量躲避着人的眼神。

有的上了年纪的街坊还记得孩提时代的潘付薇,她梳着羊角辫,整天都是笑眯眯的,很多时候,她都一脸神气地坐在父亲的肩膀上,而她的母亲则温柔地走在他们父女身边。

那是属于潘付薇的,生活分崩离析之前的一个生活切面。很多街坊都把潘父潘母离婚这件事看成是潘付薇世界崩塌的开始。在那之后,她的生活里有了很多向下的改变,她的母亲为了事业离开了北姜,而她则被偏执的父亲禁止与母亲那边的亲人来往,对比起思念杳无音信只会按时支付抚养费的母亲,更让潘付薇难过的恐怕是后者,因为她的姥姥姥爷就与她和父亲住在同一栋楼里。

这样扭曲的现实和来自父亲的迫害让潘付薇从无忧无虑的女童长成了一个敏感忧郁的少女。而在她的少女时代,潘付薇做过对现实的反抗——她与一名来自祥安的男孩一起,跑到了云昌,后来晕倒在巷子里,被人发现。警察联系了她的父亲,她才回到了北姜。离家出走事件后,她离开了原来的学校,整个人也变得更加地沉默和阴郁。

这场莫名其妙的离家出走让潘付薇很快在北晴路变成了一个反面典型,不少原本同情她遭遇的邻居说起这件事来也都觉得她不懂事。

“没看出来啊,碎碎个女娃,平日里不言不语的,怎么思想就那么复杂,能和别的男娃一起坐火车跑到外地去,这将来怎么得了?”

不知道这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一语成谶。潘付薇被执行死刑后,那些愿意跟笔者回忆起潘家往事的老街坊再提起那场离家出走,都忍不住地摇头叹气,口气却无比笃定,像是终于找到了潘付薇最终黑化的解释。

“这娃就是心冷。像她那个妈一样。”有人这样说。

“离了婚以后,那人就没有再回来看过娃。啥都没有人家的工作重要。潘付薇的爸也是块烂泥,被人家甩了这么多年了,也走不出来,世上的女的又不止那个姓付的一个……”

从老街坊的口中,笔者渐渐听出来了一个意思,那就是,潘付薇是她父母婚姻的产物,却不是爱情的结晶,更像是某个人为了达成社会主流的期待而完成的业绩。

潘付薇的母亲付某从小就是北晴路的骄傲,高考那年是省理科状元,研究生毕业后,在父母的催促下结婚。据说和潘父结婚是她提出来的,离婚也是她提出来的。离婚后,她出国继续深造,在完成了博士后阶段的学习后回国,从事她热爱的科研工作。

“潘付薇离家出走被抓回来以后,她好像也没有回来看……就是看了也是看了就走,我反正不记得她这个当妈的好好地陪伴照顾过娃……”

没人知道潘付薇的心境在离家出走事件后发生了怎么样的转变,但在这个挫折以后,她的生活一直下坠,直到纵火案发生,无辜的受害者们被她拽着,一起坠入深渊。潘付薇的故事也终于落幕。

鲜有人知道,在这个故事里,除了纵火案里的死者外,还有一位沉默的死者。自从他的死在二零零零年被判定为意外以后,他似乎就被这个世界遗忘了。在人们几乎是一帧一帧地分析潘付薇的行为举止心理动态的同时,人们却甚至连他的名字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叫严智辉的高中男生正是当年潘付薇离家出走时的同伴。他并非北晴路街坊口中的不良少年。出事前,他是祥安市一所高中的学生,成绩中等,但为人和善,从无劣迹。他和潘付薇通过书信相识,与潘家的情况相同,严家父母也离了婚,严智辉和父亲一起生活,但父亲忙于生计,父子俩沟通有限,严智辉的生活并不快乐。

在潘付薇被云昌警方送回北姜与家人团聚的时候,严智辉的后事里却夹杂着一些匆匆了事来掩盖丑闻的意味。男女有别,人们主观地把少男少女离家出走的责任怪罪到身为男生的严智辉身上,甚至把他的死看成是某种冥冥之中的报应。这么多年来,真正伤心的只有他的家人。除了哀叹他的早逝,不得不承受外界异样的眼光外,更有一个追问毕生的问题,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可是一直没有答案。严智辉在媒体里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他在潘付薇的少女时代拐走了她,带给了她重大的转折,摧毁了她的部分人格,等于是为日后纵火案的发生推波助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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