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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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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而然的就说出来了,对于其他人,我也没有要刻意隐瞒,只是从来没有人问起。”他的口气很真诚,“除了这个,还有一层原因。”

“什么原因?”

“我觉得你挺眼熟,像一个我认识的老朋友。”左老师说,“我是说真的,不是在跟你套近乎。你第一次来上课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像他,但还没来得及问你。”

“问什么?”

“你有兄弟姐妹吗?”

“我有一个哥哥。”王舒羽说。

“他现在在哪儿?”

“身体不好,挺早就过世了。”

“是病逝?”

王舒羽点点头,她不想说出哥哥离世的实情。再说,实情到底是什么,她也一直在查。她望向对面的左老师,虽然从一开始左老师就表现的温和有礼,给人的感觉也很真诚,但她还是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百分之百相信这个人。

“太可惜了。世界很美好,但有的时候就是留不住那些我们爱的人。”左老师说,“希望你的哥哥在天国平静安宁,不再被人间世俗之事所困扰。”

“谢谢你。”王舒羽说,“你说我像你的老朋友,那你的老朋友是女生?”

“不是,是男生。他也是很早之前就离世了。以前我们在一起,总是聊很久的天,天上地下,从古至今,真的是什么都说。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没有他就没有如今的我。”他惆怅地叹了一口气,“离开的时候他还很年轻,所以不管我多大,他在我的心里永远都是那副少年的模样。”

“他是怎么去世的?也是生病吗?”

“去外地玩的时候出了意外。溺亡。”左老师说。

“那他叫什么名字?”王舒羽感觉自己的心跳在隐隐加速。

“他叫严智辉。严厉的严,智慧的智,光辉的辉。”

回去的路上,王舒羽坐在左老师的后面,一路上她总是忍不住盯着他的后脑勺看。她现在竟然在心里开始默默地感谢那个叫杨昌东的人了。不管是那个欠了自己十七块的真杨昌东,还是那个姓李的假杨昌东。正是因为有了他们,自己才能一步一步地走到现在。她想起来了自己在网上发的那个寻找杨昌东的帖子,掏出手机来查看评论区。还是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甚至有人说,“我家是祥安的,我爸以前是祥安十中的教务处主任,我问他了,他说他们学校以前有个看大门的,叫杨昌东。你暗恋的人该不会是你们学校的门卫吧?哈哈哈哈哈。”

她笑了一下,怎么连门卫都出来了。她想,弄不好那个杨昌东就是个随口编出来的假名字,现实世界里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在心里盘算下一步的打算,不管怎么样,先跟庞姐商量一下吧。

每当他忆起那个时候,冲入脑海的总是那一缕橘色。

那是一个台灯发出的光。天黑下来的时候,那是他的小屋里唯一能发出亮光的东西,台灯是爸以前用过的。爸没有钱,也没有留下多少东西,可爸一死,听闻消息的两个大儿子就都回来跟他这个小儿子抢东西。

其实根本犯不着跟他抢,他们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从一进门就没有正眼看过他,四个眼珠滴溜溜地乱转,雷达一样机灵地在破屋子里四处扫射,看见像样点的东西就放亮。

他坐在墙角的阴影里望着他的两个哥哥,他们的脸上只有窃喜,没有难过。

双胞胎哥哥不是爸的亲生儿子,但爸也养过他们。可他们一长大,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对于他们而言,妈死了以后,这里也不是他们的家了。至于他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他们也没有多少感情,谁让他一点不像他们。他们都高高大大,声音洪亮,肩并肩站在一起挑眉瞪眼的样子像极了哼哈二将。而他呢,瘦小,腼腆,忧郁,倒是和他那个跛脚的爹很像。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哼哈二将,于是只是沉默。哥哥走后,他收拾好一屋子的狼藉,把落在地上的小台灯捡起来,摆在自己的小桌上。扭亮,橘色的灯光洒出来,让他想起爸爸温柔的笑。

房间变得更加空,他咳嗽的声音在光秃秃的墙壁上四处乱撞。屋里值点钱的东西全都被哥哥们搬走了。他们离开前,有看不过眼的街坊出来说他们,你们把东西都搬走了,让你们的弟弟怎么办?

哼哈二将不慌不忙地用麻绳把家什在板车上绑紧,眼皮也不抬一下,他脑子好,学习好,没过几年书念出来了,置办这些东西不在话下。我们俩脑子笨,只能靠着这些旧家伙过日子。

街坊说他们实在太不像话。他们没回嘴,只是不要脸地笑了,然后慢悠悠地一个拉一个推地离开了。

他在屋里,听见外面的动静,但是没有出来。他懒得闹,闹也没用,他从书包里掏出已经翻烂的课本,此时此刻,只有它才是自己的亲人。

考大学是志在必得,准备考试的时候挺苦,他的精神支柱和其他人的差不多,就是幻想着进入大学校园的情景,觉得那日子肯定就像进入天堂一般,世界到处都是白光,白的锃亮,阴暗的烦恼全被白光杀死,剩下的只是干净,轻松,高洁。

可等到考进去才知道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他在高中时期最能拿得出手的学习反而不是最重要的事,钱,社交能力,家庭背景,这三样才是最重要的。要命的是,这三样,他一样都没有。

他爸留给他的钱只够他第一年的学费,辅导员说了,以后要不然申请助学贷款要不然勤工俭学。他不想欠贷款,于是找了几份工作,可是,真苦啊,真累啊。以前和爸在一起的日子虽然也穷,也累,但心里却没多苦。现在,他的头只探出了这通向外面世界的窗口一点,就被天上时不时落下的雨啊泥啊冰雹啊石头啊砸得生疼。他不敢想以后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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