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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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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自己的确实现了当年坐在窗前时心里许下的愿望。可星空下的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离开陵园前,付培瑶最后一次回头,她又给女儿买了一个睡觉的地方,她想。只是这次女儿是长眠,她犯下了人神共愤的大罪,再也不配有醒来的资格。

付培瑶的心里怅然,关于女儿的一切都让她觉得难过,觉得内疚。女儿的后事一办完,她就出国参加了一个会议,工作结束后,他们一行人受邀去一个当地科学家的家里做客。那里离一个国家森林公园不远,他们被那里的景色吸引,约好休息日的时候要一起去远足。

付培瑶兴致阑珊,但同事都劝她去散散步,更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待在酒店。付培瑶勉强同意。她心事重重,走在队伍的最后面,进入森林还没有多久,就被一条岔路吸引。

她顺着那小径走进去,没走几步,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起来,有一片空地怪异地出现在茂密的树林里,空地的中央有一颗横卧在地的小树。从它断裂的姿态看来,应该是遭遇了狂风或者雷电之类的袭击,树干被风拔起,它从根部断裂,倒在这片空地的中央。

付培瑶的心里腾起一股难以描述的奇异的感觉,她慢慢地走到那课树的跟前,蹲下,摸了摸它小小的树干。不知道它已经在这里躺了多久,又经历过多少雨雪,下半边已经陷入了草地里。付培瑶推了一下,陷入土里的那部分有点松动,也许是她的错觉,她觉得那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她一使劲,把树干抬起来了一点,几条黑色的小蛇从那已经腐烂的木头下钻出来,又瞬间钻进草里,消失了。

付培瑶吓了一跳,她尖叫着把木头扔掉,人差点瘫坐在地上。背后有人叫她的名字,回头一看,是一个同事。

“你怎么了?”同事担心地问。她的身后站着和她一起来远足的大家。

“对不起。”付培瑶赶紧道歉,她意识到了这些人也许是一发现自己掉了队就立刻回来找她。

“你没事吧?是不是太累了?”

“有没有扭伤脚?”

“需不需要去医院?”

付培瑶摇摇头,趁人不注意,她抹去了眼角的眼泪。她定了定神,站起来,又重新回到队伍中。他们中,有人知道了她经历了什么样的重创,也有不清楚细节的人只知道她家发生了重大的变故,没人再追问什么,只是不放心再让她跟在队伍后面,而是让她走在中间。付培瑶在心里提醒自己别失态,别扫了大家的兴。

在那之后的很久,她都一直没能忘记那天在树林里看到的那副场景。那片空地,那棵倒下的树,还有腐败的树干下,那些恶心的蛇。

她跟老唐提起那个场景,然后说:“你觉得这是不是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答案?我一直质问上天,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结果它明明白白地让我看到了答案。”

老唐笑了:“你搞科学的,怎么也信起了这个?”他诚实地说,“我觉得你的心里早已有了答案,那副场景只是配合了你心里的答案,让它具象化罢了。”

“也许吧。”她苦笑了一下,忍不住皱起眉头。

老唐没再说什么,去厨房里烧水泡茶。

老唐也是搞科学的,但并不是付培瑶的同行。在不少人眼里老唐属于科学怪人。极其的聪明,也极其的古怪。

他没结婚也没孩子,孤家寡人一个。但他说自己不后悔。从青少年时代开始,他就明白自己对主流世界里的那一套生活流程没有兴趣。与他一起毕业的那些人,结婚的结婚,离婚的离婚,升官的升官,发财的发财,这些都影响不到他。他只想一辈子做自己喜欢的事,那就是研究宇宙的真理。

父母自然没饶过他,威逼利诱各种方法都用过了,都震撼不动他这铁石心肠。到了后面,猜想他也许是对男女之事没有兴趣,老两口甚至提出要去外面抱一个娃回来给他养着,要不然怕他老了没个指望,只能受苦。

这个提议被他一句话怼了回去,你们有我,可照你们的说法,你们现在心里不是还很苦?嘴里不还是着急上火的都是泡?爹妈又说,你成个家,生个孩子,我们心里就不苦了,嘴里也不长泡了。

他说,不可能。我这个工作一直很忙,没时间照顾家里,回家也就是吃饭睡觉。

爹妈说,那家里有你媳妇给顾着不就行了,你在外面挣钱,把钱给人家,人家给你顾着娃。

他说,想的挺美。别说我对成家养娃这事压根没兴趣,就算有,我也不能为了让你们嘴里不长泡就去祸害人家,你们走在我前头,到时候一撇腿倒是什么都不担心了,剩下我一辈子背个累赘。我是个这态度,老婆也一定会变成怨气满满的债主,孩子肯定也跟我不亲,我还要浪费时间管屋头的事,烦都烦死了,我图个啥?

父母被他气得大病一场,搬回了小镇上,自此鲜少与他联系。过年的时候,他回去看他们,街坊邻居亲戚旧友们都用一种独特的,小心翼翼的方式接待他。不是尊敬,而是生分畏惧中夹杂着些许怜悯,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觉得他肯定是哪儿有病,当初他是小镇里的骄傲,被人视作天才,现在,不少人觉得他是个患有隐疾的怪胎。

但老唐不在乎,世界如此之大,入世的方法本来就多种多样,他与科学作伴,活在自己的岁月静好里。

付培瑶和老唐认识很多年了,曾经有跟他们不熟的人以为他俩是一对。这当然是种误解,但她和老唐都不去解释。别人眼里默认的关系,在一定程度上为他们规避掉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而且,说到底,她和老唐之间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感情。

只是付培瑶知道,他们之前的感情并不是爱情,曾几何时,因为相同的人生信条,他们之间也许有过微妙的爱火,但经年之后,它早已变成更长久和纯真的友谊,爱情也许会散去,情人也会离开,而肝胆相照的战友却是一辈子的。

他们最初的相遇是在某个科学论坛上,后来了解越深,才发现他们有多像,只是付培瑶觉得,对比起老唐来,她自己就是个自私的懦夫。

付登峰和刘秀兰从她大学毕业开始就一直不停地劝,不停地念。七大姑八大姨的也说,你不结婚,说好听点,是你眼光高,不好听的,还有人说你怕是有什么生理缺陷,你爸你妈脸上都挂不住。你从小各方面都是别人学习的榜样,到了现在你可不能在这件事上掉队啊。

可结婚这事不比学习,光是想想要和一个不喜欢的男人在一起生活,她都厌恶的浑身发抖,但她并不讨厌潘卓。而且,她即使再迟钝,也明白,至少在某个阶段,潘卓是爱自己的。于是,她写了一封信去问他的心意。她在信里写,我现在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但我望向四周,审视我那在外人看来无比单调的生活,那里面只有一个人我愿意嫁,那个人就是你。

那句像是告白加求婚的话如一记重拳直勾勾地砸在了潘卓的心窝上,砸出了不少从童年时代就一点一点积攒起来的回忆和情愫,思考几天后,他决定听从内心的声音,跟身边即将正式成为自己女朋友的姑娘坦白,道歉,挨了人家的一个白眼和介绍人大姐的好一顿数落,然后他给付培瑶回信,回应了她的告白和在他看来,她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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