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锋芒初露上(第1页)
锋芒初露(上)
午后的百药轩,客流稍减,伙计们得以稍事喘息。空气中瀰漫着安神定魄的药香,气氛原本寧和。
突然,一阵略显杂沓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寧静。三名身穿皂色差役服的人影出现在门口,为首者正是赵虎。他一手按在腰间铁尺上,目光倨傲地扫视店内,最终定格在正在柜檯旁协助清点药材的林奇身上。
“谁是管事的?”赵虎声音拔高,带着官差特有的、刻意彰显的威严。
周掌柜正在内堂与一位药商谈事,闻声眉头微蹙,快步走了出来。见是赵虎,脸上立刻堆起生意人惯有的圆滑笑容:“我当是谁,原来是赵爷大驾光临。快请坐,伙计,看茶!”他不动声色地将赵虎引向旁边的待客区,试图将衝突消弭于无形。
赵虎却不接茶,只是用下巴点了点林奇的方向,皮笑肉不笑地说:“坐就不必了。周掌柜,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近来镇上严查流民籍贯,以防奸细。听说你店里新来了个小石村的人,叫林奇?我们得带回去问问话。”
话音落下,店内气氛瞬间一凝。几个伙计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担忧地看向林奇。带回衙门问话,这其中的操作空间可就大了,轻则关几天吃些苦头,重则安个罪名发配边疆也是常有事。
林奇放下手中的账册,转过身,脸上并无惊慌,只是平静地看向赵虎,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差爷明鑑,在下林奇,确实来自小石村。”
赵虎见他这般镇定,心下更是恼火,冷哼一声:“来自小石村?可有路引凭证?在镇上落脚,可曾向里正报备?我看你形跡可疑,跟我们走一趟吧!”说着,就要示意身后两人上前拿人。
“差爷且慢。”林奇声音依旧平稳,不疾不徐地道,“路引凭证,小人入境清河镇时,已在镇口驛站查验登记,记录在册,差爷一查便知。至于向里正报备,小人受僱于百药轩,乃正经营生,东主周掌柜仁厚,已为店内所有伙备齐了担保文书,想必早已递交衙门备案。差爷此番前来,莫非是文书出了紕漏?”
他这一番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直接把赵虎“形跡可疑”的指控化解于无形,反而将问题引向了衙门自身的文书流程是否完备。既点明了自己手续合法,又暗中抬出了百药轩和周掌柜作为背书。
周掌柜眼中闪过一丝讚赏,立刻接口道:“正是正是!赵爷,店里所有伙计的担保文书,上月就已由刘先生亲自送去衙门户房备案了,当时还是李书吏接收的,绝无问题。是不是衙门事务繁忙,文书还未归档?若是如此,我让刘先生现在就去户房问问李书吏?”
赵虎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他哪里是真来查什么流民籍贯,不过是找个由头来拿捏林奇。没想到这小子如此牙尖嘴利,更没想到週掌柜态度如此鲜明地维护。户房李书吏那是他上司的上司,他岂敢去对质是否遗失了文书?
他强自镇定,语气却软了三分:“哦?是吗?那或许…或许是文书还未归档。但即便如此,你当眾殴打他人总是事实吧?小石村张屠户状告你恶意伤人,这你总抵赖不了!”
他终于图穷匕见,祭出了最终目的。
林奇闻言,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与“委屈”:“差爷此言,小人实在惶恐。张屠户之事,乃是他半年来屡次强‘借’小人微薄工钱共计三百二十七文,小人那日只是上门讨还。是他与其同伴先行动手,小人迫于无奈,才自卫反击。此事小石村许多乡亲皆可作证。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自卫反击,律法亦无禁止。怎的到了差爷口中,却成了小人恶意伤人?莫非这清河镇的王法,竟是不准人要债,不准人自保的么?”
他语调不高,却字字清晰,逻辑严密,先是点明对方理亏在先,再强调自己行为合法合理,最后一句反问,更是直接将一顶“曲解王法”的大帽子隐隐扣了过去。
店内外的几个顾客和路人早已被吸引,听得纷纷点头低语:
“是啊,讨债天经地义…”
“张屠户?就村口那个恶霸?他的话也能信?”
“这小伙子说得在理啊…”
赵虎被这连番话语挤兑得面红耳赤,额角青筋跳动。他本就不佔理,此刻在眾目睽睽之下,更是骑虎难下。动手硬抓?周掌柜明显维护,百药轩背景也不简单,他一个小差役还真不敢肆意妄为。
周掌柜见火候差不多了,上前一步,笑容依旧,语气却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强硬:“赵爷,您看这…显然是一场误会。林奇是我店里的人,一向本分老实,勤快肯干。至于他与村人的私怨,既然双方都有不是,我看就此了结如何?改日我做东,请赵爷和那位张兄弟喝杯水酒,化干戈为玉帛,岂不美哉?”
这话听着是打圆场,实则是给了赵虎一个台阶下,同时也明确划下了道——人,我保定了。你见好就收。
赵虎脸色变幻数次,最终狠狠瞪了林奇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周掌柜,今天我就给你这个面子!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