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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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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韶宁直直盯着他俊秀的侧脸,想看穿那静水深流的表情底下,是什么样的想法在奔走?是不是总为了尚未发生的意外而担忧?为了无法拦阻的厄运懊悔?

他们下了车,步行在长长的上坡段,那一栋栋白墙红瓦的独栋透天掩藏在盎然的樟树、棕櫚和罗汉松之后。游子鸣刷开社区大门,沿着石板道直走,一盆盆虎尾兰、蓝星花、九重葛栖在道边。李颂怡在后面哇哇喊,游子鸣想不到你居然是个富二代。

「还好啦,就家里有点矿。」游子鸣故作谦虚地咧嘴笑着。他的家在尾端,和其它模样相似的屋舍以花园草坪隔开。带有饰带的墙面,倾斜的屋顶,大大的玻璃窗,圆柱撑起的山墙。苏韶宁看着沉甸甸的大门打开,有些怔忡,她没有来过这间别墅,却去过氛围相似的居所。

「怎么了?」忽而发现她在门外佇足,时舜辰回身探问。

「不,没事,这间房子好漂亮,想多看几眼。」苏韶宁确实是想多看几眼,但不是为了漂亮而已。她一面在记忆里细细思索,一面跟上其他人进了门,趿着客用拖鞋,步过光洁的大理石地板前,她抬头搜寻,不,玄关上空并没有璀璨豪华的水晶灯悬停,她想得太多了。

游母练琴的地方与客厅有一墙之隔,前身是起居空间,后来重新装潢时加强了隔音,以做练琴之用。巨大的钢琴放在落地窗前,屋外的绿植也跟着被收纳进了通透的屋内,成了装潢的一部分。整片深色木柜上摆满的不光是书籍而已,更收藏有满满的唱片光碟。

「这叫家里有点矿而已?这根本是金山银山了啊,钢琴老师这么能赚,我当初为什么放弃念音乐啊?」李颂怡嗷嗷直叫,细问之下才发现,游母是某间老牌製药公司董事长的女儿,教琴不为生计,是兴趣使然。

「好羡慕游妈妈的学生,如果我能在这个环境学钢琴,打死我也不会放弃。」李颂怡连手机都拿出来拍了。

「不,我妈现在不让学生到家里头来学,都到外面去教。」游子鸣回答的态度有些含糊,接着声音一扬。「就怕遇到你这种光顾着拍照的学生啦!」

香气幽微,勾动思绪,苏韶宁微微偏头,草本茶的香气并没有格外殊异,但在这个场域的氛围里,那熟悉的味道穿越层层叠叠的时光,往记忆深处鑽去。

茶点也不缺,游子鸣端出一盘饼乾,说是游母亲手烘烤,惹得李颂怡讚叹连连。「游妈妈又有钱又有气质,会弹钢琴手艺还那么好,游爸爸能跟她结婚,上辈子是救了哪个国家才那么好运吗?」

闻言,游子鸣眼神一瞬间暗了下去,明明是称讚,却使他几乎不可听闻地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他在我七八岁的时候就不在了,对他没什么印象。不过,我妈会跟他结婚,大概是上辈子踢破他全家人的骨灰罐吧!」

一阵沉默降临,李颂怡尷尬地笑了笑,她家自身庭和乐,兄友弟恭、秉性纯良,因此没料到简单的问题会出问题,毕竟问候人家父母也不算太不礼貌。她嘴里把饼乾咬得嘎嘎响,匆促而强硬地转换了话题。「嗯嗯嗯,这饼乾真好吃啊……」

听她连连称讚,苏韶宁也想尝尝,刚向饼乾盘伸手,就被游子鸣出声拦阻。

「抱歉,苏韶宁,我忘了你不能吃。」边说,还边将盘子往远处挪。「里面放了蜂蜜。」

苏韶宁手停住了,转头深深望向时舜辰,却也看他挑了挑眉,表情古怪。

「好了,别浪费时间了,今天是要确认新的指定曲,不是要来我家开同乐会的。」

游子鸣挑了几片唱碟,放进拨放器里,接着把乐谱影本发给大家。毛毛老师问他们是否要更换全国赛的指定曲目,是因为她认为评审会被更具难度的詮释给打动,在比赛之前,他们还有时间可以练好新曲子。拉威尔和德弗札克之间,她推荐后者。

宛若独白的钢琴导奏率先自音箱传出,轻柔缓慢、哀愁浓郁,接着弦乐声部加入对话,风格逐渐悠缓明亮,细碎琴音点缀在乐句中,犹如午后河面的粼粼波光。

苏韶宁看着谱,听着乐音和谱面音符嵌合,指尖微颤,心中摹想拉奏的运指,也摹想着曲中乐思。

「风格和孟德尔颂那首不一样呢,感觉好悲切。」李颂怡低声说。

「老师建议我们换这首,你们觉得呢?」待乐曲播毕,游子鸣又从乐章开头再放了一遍。「我觉得寒假之前应该能练好。」

时舜辰点点头。「我没意见。」但李颂怡良久都不出声,面露犹豫,只是她犹豫的点却不是换曲与否,而是更基本更重要的问题。

「你想要退出?」游子鸣一脸愕然,迅速瞥向同样讶异的苏韶宁一眼,又紧紧注视着李颂怡的眼眸。「为什么?又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吗?」

李颂怡扭着手,连连摇头,动作侷促,但神情坚定。「不是,我其实也考虑了很久了,但一直说不出口。」她抬眼,视线晃过在场的三人。「之前我爸就有告诉我,如果成绩掉下来就要我退出团练,他一直很不赞成我高二了,还参加弦乐跟班联会这两个这么重的社团。」

暑假学姐退出时,李颂怡接到时舜辰的邀约,不假思索地点头答应。国小学了音乐三年,她也有在比赛中证明自己的慾望,却除了管弦乐全体大合奏的场子之外,不曾胆敢踏上过独奏的赛场。有尝试过,但压力让她频频回头。这次三重奏的机会难得,她是不会先起头带领的人,却愿意义无反顾好好跟随。虽然排练过程吃尽苦头,但她是大提琴唯一能上台的选手,看两人不肯放弃,她也想坚持下来。

但开学后那堂社课,她才真切体会到自己准备不足。和时舜辰及游子鸣不同,她没有不全力以赴的馀裕,却也没有全力以赴的时间。补习班、班联会、三重奏团练,瓜分了她的课馀安排。

「那天社课结束,我真的觉得自己好差,拉得好烂,很怕拖累你们,害你们还要安排一个保母带我,我其实也很怕拉一拉,结果老师直接说,那就乾脆让韶宁比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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