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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子鸣曾说弦乐社人人和蔼可亲,但现在看起来是人心难测。又或者,再善良的心地,都有可能会因为一两个念头而酸腐变质呢?
忧思还没排解完,始作俑者也跟着走出来了。
「很在意小桃说的话?」时舜辰轻声问,「抱歉,我思虑不周,当时只考虑怎样把李颂怡技术拉起来,实在没办法面面俱到,顾虑旁人的看法。」
「真不习惯你这么低声下气的样子。」苏韶宁失笑,「你的思虑不周,也不只这桩吧!」
她犹豫片刻,想探手触碰他人伤痛,绝非易事,要做好被拒绝,或伤人亦伤己的准备。「……我听社长稍微提过你哥的事了。」
时舜辰静默许久,才轻轻「嗯」了声,表示他有听见这话。
「你是因为你哥的事,才认为自己是杀人兇手的吗?」苏韶宁在他脸上搜寻情绪的痕跡。
「我不是因为我哥的事这样认为,而是我本来就是。」语气虽低,却不容置疑。
自认杀过人和预知未来,几乎皆已得到证实,剩下的谎言,毫无疑问就是让小桃敌视她的告白了。
明明早已如此猜想,心尖依旧掠过抽痛。
「我有预感你会过来问我。别担心,其实这件事对现在的我来说,已经不是难以对你啟齿的伤慟。」
时舜辰虽然眼眶微红,但神情平稳,开口道出这段,他早已多次反覆诉说的往事。
「我爸妈对我们自有一套教育理念,要我们培养高雅得体的嗜好,也要求成绩不能落后于人。会去念音乐班,是因为当时我们国小的音乐班等于资优班,师资优于其他班级,因为音乐班学生的家长几乎非富即贵,如此循环相扣。
「我爸妈对我们成绩的要求,也体现在术科上。他们帮我们请来的,都是外国名校回来的名师,该比的赛、该拿的奖,也都要求我们务必拿到。」
国小时课业压力不重,时舜辰的哥哥尚能得心应手,然而到了升国中的时候,问题开始浮现。
「我哥那时想继续念音乐下去,但我爸妈认为课业更加重要,成绩和兴趣是要分等次的。他们先是逼着他练琴,却又在他真正喜欢上的时候,逼着他放弃。」
那年时舜辰小一,智识尚未长开,记忆则否。家庭纷争刻进了海马回,日后反覆温习,终于能把过往看懂。
「我哥考试失常,没考进第一志愿,可就算是前三好的高中,对我爸妈来说依旧是奇耻大辱。我哥和他们的争吵里,有一次带上我,我哥大吼说『为什么你们不去要求弟弟?』」时舜辰苦苦一笑,「结果我妈告诉他,谁叫他要比他早出生。」
「人又不能决定自己要不要出生!」苏韶宁愤恨说着,旋即静默咬脣,感觉时舜辰的掌心覆在她肩头拍了拍,权充安抚。
「那时候我哥很讨厌我,因为我爸妈把精力都放在他身上,奋力想把他『修好』,所以反而忽略了我。」
这一忽略,给了他童年一点难得的自由。
然而即便被哥哥敌视,年幼的第第依旧对年长的哥哥怀抱依恋。
「我哥高二时,认识了练管弦乐的同学,他们几个人商量好,要一起报名比赛。一样的钢琴三重奏,」他声音一暗,指尖无意识在腿侧敲打。「一样的孟德尔颂。」
这就是他不肯更换曲目的缘由。
「我哥骗我爸妈,说是要留校晚自习,其实都把时间挪去排练。他必须熬夜苦读,维持住成绩免得我爸妈起疑。虽然他真的很累,但拥有祕密的感觉很好,我哥感觉又快乐了起来,他不快乐已经很久了。」时舜辰眼里带着一丝缅怀,「我们兄弟同房,那段时间,大概是我记忆所及,兄弟感情最好的时光了。」
拥有了值得努力的目标,哥哥那满腹的愤懣和不甘,终于有了紓解的出口。
「可是……还是被你爸妈发现了?」苏韶宁惴惴不安。儘管知道这段过往没有快乐的结局,但还是希望,他哥哥曾经的努力,有得到过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