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归府商议(第1页)
白承嗣在旁听得心惊肉跳。萧楚华这番论述,不仅显示了其高超的玩弄政治的手段,更透露出她对白太后之意图的精准把握,甚至……如此敢于在白太后面前直言,和其周全的思虑,绝非一个只知享乐的公主。白太后沉默了良久,就在白承嗣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时,她终于抬起眼,看向萧楚华,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带着审视却又隐有赞许的笑意:“兴安啊兴安,你总算是长大了,这般巧思,实在不错。”她并未立刻拍板,但语气中的松动已十分明显。“此事,哀家还要再同朝臣们议一议,不过,”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垂着头却汗流不止的白承嗣,又落回女儿身上,感慨道:“你能想到这些,可见是真将国事放在了心上,而非一味顺着哀家说话,这很好。”萧楚华也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说实话,方才举动,她其实真有赌的成分。母亲固然是她的母亲,但也是一个强盛的国家的掌权者,她这个女儿,在母亲心里,怕是要排在很后面,否则就不会有白萧联姻之事了。但……至少这次,她的言论,母亲是满意的。她几番斟酌的话,总算也没有触及母亲的逆鳞。萧楚华恭顺垂首:“儿臣只是不忍见母亲如此劳累,又为外人所误解,故妄言几句罢了。”“妄言?你这可不是妄言。”白太后笑了笑,摆摆手:“罢了,今日就到这里,你们新婚,也早些回去歇着罢。承嗣,”白承嗣连忙应声:“臣在。”“公主心窍玲珑,往后在府中,你要尽好本分,与兴安和睦相处,不要辜负了哀家一番苦心。”这话说得实在意味深长,显然是在提醒白承嗣认清自己的位置。白承嗣背上又冒出一层冷汗,躬身道:“臣遵旨,臣定好好侍奉公主,以报太后隆恩!”离开紫微宫,回程的马车上,气氛愈发诡异。白承嗣再不敢有半分质问或怨怼的心思,甚至有些不敢直视萧楚华。外传白太后经常召兴安公主密谈政事,却想不到竟然是如此政事,这实在,实在是……就如指点储君一般!心底突然冒出的这个念头,令白承嗣吓了一跳,脸色也骤然变得煞白。萧楚华不过一个女子,凭什么!?他下意识在心中反驳,但他清楚得很,莫说萧楚华只是个女子,哪怕她是个傻子——前朝又不是没有强行令傻子当皇帝的事!但……以姑母对权力近乎病态的掌控欲来看,难道真的会在此时去想继承人的问题?是了,姑母如今也年过六十,虽然精力还算旺盛,到底算得年迈……可一旦新朝新立,国姓便是“白”,只有白家人,才有资格继承大统,她萧楚华既是女子,又是萧家人,怎堪为君?姑母就不怕白氏二代而亡吗!?胡思乱想间,马车渐渐驶回了公主府。下车时,白承嗣脚步都有些虚浮,他躬身立在车旁,等萧楚华扶着他的手下来——尽管她可能并不需要,但他必须做出最恭顺的姿态。萧楚华搭着他的手,轻盈落地,瞥见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和额角未干的冷汗,轻笑了一声,却什么也没说,而是似笑非笑道:“驸马脸色不大好,想是今日累了。回去好生歇着吧,晚膳不必等本宫。”“是,公主。”白承嗣的声音干涩,深深一揖:“公主也请保重凤体。”萧楚华不再看他,转身向内院走去,裙裾拂过地面,无声无息。白承嗣站在原地,直到萧楚华的身影消失,才缓缓直起身。夏末的晚风带着凉意吹来,他却一个激灵打了个寒战。另一边,萧楚华更衣后,才迈进常起居的屋舍,就长舒了一口气,然后快走几步,歪倒在榻上,冲正拿着鸡毛掸子给桌案拂尘的铃儿招招手:“好铃儿,给你家主子去拿点茶果子,折腾了一上午,可饿坏我了!”铃儿叹了口气,福了福身,认命地出了屋子。只是才一出门,正遇上匆匆赶来的萧泽川,后者冲铃儿略一拱手见礼,接着就叩了叩门。“公主。”萧楚华懒洋洋地说道:“进来罢。”萧泽川进了门,行了个叉手礼,好奇地问道:“公主今日这是做了何事,臣方才见驸马那样子,像是被吓得不轻。”“还能做什么,不过是将咱们那位驸马爷,好生‘提点’了一番罢了。”萧楚华依旧歪在榻上,一边打了个哈欠,一边舒展了一下手臂,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他心思倒是活泛,可惜用错了地方,看不清自己的斤两,不敲打敲打,日后怕是要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平白添乱。”萧泽川闻言点了点头:“是该让他明白些,公主心中有数就好。”萧楚华嗤笑一声:“放心,以他那身子骨,怕是活不了多久。”萧泽川吓了一跳,心中生出了不太好的猜测,有些不赞同地拧起了眉头:“公主……”萧楚华见状,忙摆手解释道:“我知道你想什么,你且放宽心,我可不打算对他下手。这毒也好,别的手段也好,都是小道,不可轻用。”萧泽川这才松了口气:“公主心里明白就好。”“嗯,今日母亲问起了登基吉日,还有……改历之事。”听到这话,萧泽川神色一凛:“太后果然欲行上古之礼,改易正朔?”白太后此前多番动作,又下令使太史局修上古虞舜之历法,是以不难猜测一二,但由萧楚华亲口证实,意义不同。“嗯。”萧楚华叹了口气,道:“我试着劝了劝,建议不必大动干戈改月份,只需将登基之日定为‘肇国节’,以替代正月祭祀,而将元旦只保有劝农桑类事,如此便能区分开。”“此法甚妙,迂回而切中肯綮,太后如何说?”“母亲说……还要再议,但听语气,是听进去了几分。”……:()长公主择日登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