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回话(第1页)
郭大厨分明仍记得这丫头最初来时,那副可怜兮兮,任人欺辱的模样。也因如此,她那时才会被分去做火房里最累人的活计。可如今怎么就像是有了不得了的来路似的?
且不说此前姜慕与下毒案多少扯上了连系,就算没有抄家灭族之祸,也少不了要从贵妃手底下脱层皮。没曾想竟不知得了哪位主子怜悯,蒙获放恩之喜。
要知道不少宫人向来银钱微薄,又总是饱受折辱,任差的日子委实不算舒坦。甚至即便日后到了临近出宫的年纪,还得求着主子恩典,万分小心的侍奉巴结着,如此才能兴高采烈地恢复自由身。
可这丫头呢?不仅说放就放,甚至还能平安无恙地回来……
这可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如今单是回想起那夜中秋宫宴的骚乱,连身经百战如郭大厨,都不禁生出一身冷汗。
御膳房做出来的点心无故出了差池,不仅令负责此次宫宴,向来风头无两的贵妃受了牵连,还牵连了好些掌事姑子、监工内侍、劳苦杂役们,一时六宫人人自危。
而自姜慕被放恩后,宫里又前后彻查了半个月,从诸宫库藏到内外膳坊,却除了太医院之外,再无任何地方近期还有番泻叶的踪影。
证据不足,也万幸此事临川县主未曾伤及根本,太后仁恕,不愿滥杀无辜,皇帝便下旨罚了御膳房和内侍局众人各三月俸银,以儆效尤。此事才算撇过。
可自从姜慕回来后,郭大厨却再不敢给她分派烧火捡柴等粗浊之活。
总管御膳房的太监郑年隔三差五便来暗暗打探姜慕的消息,便是连甚少露面的越王,身边最倚重的近侍都曾暗暗让自己照应一二。
要知道越王……那可是等闲惹不起的皇亲贵戚,当今皇上的亲弟弟,谁又胆敢疏忽呢?
可再看姜慕,出身低下便罢了,还性子暗默,无法言辞。
这般云泥之别的二人,怎么会好端端扯上关联,还惹得越王对这小宫女关照有加呢?
郭大厨自认天资愚钝,于此事之上实在参不透个中关节,又万万不能再让姜慕回去烧火。几番权衡之下,便只能让她做些最后装盘收尾的闲差。
这样看似简单的活计,实则也大有学问,堪称一道御膳的门面。较之等闲埋头粗使的苦役,更是不知多了多少在人前露脸的机缘。
姜慕却并不知如今的清闲背后竟暗流涌动,只是觉得乍然从繁重冗事中脱困,反而不适应了。
整日里御膳房各处忙得热火朝天,她却像个闲人一般四处乱晃,心底只觉羞赧。
而这样的清闲,落在旁人眼里,却犹如枝桠上熟到极处,香甜欲滴的葡萄一般,让人看了,眼底只生出一阵酸红来。
。
自丘岚去永和宫学规矩已有数月,今日却是特意折返回来看看御膳房的老人,顺带收拾最后的包裹的。
早早便听说丘岚要回来,好些从前便跟在她左右的宫女都高兴不已,一见到人影便一窝蜂地围了上去。
不为别的,单是能从御膳房得了王婕妤的青眼,往后定是前途无量的,她们成日憋在御膳房里,又没别的出路,自然都想着巴结一二。
而桌案上忙着削芋头的付阿梦顺手将耳边散落的碎发撩起,一抬眼便看见院子里丘岚一身崭新的桃红色对襟软襦,身段窈窕。
因着天寒,袖口和颈边还缀了一圈雪白的绒毛,柔软地扑在脸上,愈发显得面若桃花。
丘岚看见阿梦,自是高兴不已,忙撇下身边那几个叽叽喳喳问个不停的宫女们,走过去挽起阿梦的手,很是亲昵:
“好容易见一回,妹妹倒是愈发水灵了。”
又心疼地上下打量了阿梦一圈,睇了眼她沾满泥渍的双手,难过道:“好妹妹,最近可还辛劳?”
付阿梦自是知道今非昔比,如今丘岚攀上了王婕妤这根高枝,来日跃上枝头,成了叫人伺候的主子也不一定,心底咬碎了牙,却也只是讪讪笑着。
“丘岚姐姐取笑我呢,若起美貌,从前御膳房便数姐姐拔尖,如今可是出人头地,再也不用做这些了。”
两人往后见面的日子估计愈发寥寥,便索性踱步到了门后细细长谈。
丘岚忍不住压低声音抱怨着每日学规矩的疲乏,眉眼间却难压得意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