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我必须来(第1页)
接风宴那天很快就到了,临江的秋天到了最深处,西街两旁的槐树落尽了叶,光秃秃的枝丫撑在灰蓝的天幕下,像一把把倒置的扫帚。苏家食铺没有歇业。苏晚照旧卯时起身,淘米、生火、揉面。苏晴在一旁择菜,春桃擦桌摆凳,周桂兰在灶下添柴。王婶送来自家腌的芥菜疙瘩,切成细丝,淋一点香油,是佐粥的好菜。日子像往常一样过。只有熟客们发觉,苏姑娘这几日做的菜,比从前还要用心三分。码头脚夫李老三那日点的红烧肉,肉皮糯软,肥肉入口即化,瘦肉一丝不柴,酱色油亮,衬着新焖的粳米饭,他吃得头也不抬,最后拿馒头把碟子底擦得干干净净。“苏姑娘,”他放下筷子,抹了抹嘴,“你家这肉,我能记一辈子。”苏晚在桌子前笑了一下,能得到食客的认可是她最开心的事情。李老三站起身,走到灶边,从怀里摸出一个粗布小包,放在案板边。“这是我家那口子让我带的。”他说,“她身子好些了,天天念叨你的粥。这点鸡蛋是自家鸡下的,不值钱,你别嫌弃。”苏晚低头看着那个小包,粗布洗得很干净,边角针脚细密。“李叔,”她说,“你家嫂子还要补身子,鸡蛋留着自己吃。”“家里还有。”李老三固执地推过去,“你就当让我们还个人情。”他没有等苏晚答话,转身走了。春桃捧着那个小包,眼圈红红的,“晚姐姐……”苏晚把鸡蛋收进筐里。“下次给李叔的饭菜量多加一些。”她说,“再加一份新菜。”春桃用力点头。待到晚上,胡府大门敞开。苏晚站在门外,身着林氏亲手做的的月白襕衫,发髻挽得齐整,只簪一支荆木簪。说起来,那还是苏昀县学岁考第一时得的赏物,转赠给了妹妹。胡府的门房接过帖子时,眼皮都没抬一下。“苏姑娘是吧?”他用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请帖,像捏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进去吧,偏厅候着。”苏晚走在抄手游廊里,廊下挂着一溜红灯笼,光影摇摇晃晃,落在她的肩上。前头传来丝竹声,还有觥筹交错的喧哗。“知府大人今日驾临,”引路的小厮头也不回,“咱们老爷在正厅设宴,偏厅给诸位夫人小姐备了茶点,你……”他顿了顿,回头打量苏晚一眼,“你安分些,别冲撞了贵客。”苏晚没说话。偏厅里已经有了七八个女眷,都是临江县有头有脸的人物。胡夫人坐在上首,穿一身绛紫褙子,金钗在灯火下明晃晃的。苏晚进来时,厅里的说笑声停了一瞬。“这位是……”胡夫人端着茶盏,目光从苏晚身上慢慢扫过,眼神里颇有几分不屑。“民女苏晚。”苏晚福了一福,“家父苏文成。”厅里静了一息,随即响起几声极轻的笑。胡夫人哦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原来是苏大人的千金。”她把大人两个字咬得很重,“坐吧,来人,看茶。”茶端上来了,是隔夜的茶底,茶叶梗子浮在水面上,茶水颜色寡淡得像洗锅水。苏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苏姑娘好涵养。”坐在胡夫人下首的一个妇人掩着嘴笑,“这茶,比你们苏记食铺的廉价汤如何?”几个坐在旁边女眷跟着笑起来。苏晚把茶盏放下,抬起眼睛看那个妇人。“这位夫人尝过我们铺子的汤?”她问。那妇人愣了一下。“我们铺子的汤,是用筒子骨熬的,加冬瓜和薏米,一文钱一大碗。”苏晚的声音不疾不徐,“夫人若是想尝尝,明日得早些来,午时过后就卖完了。”偏厅里安静了一瞬,胡夫人放下茶盏,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苏姑娘倒是会做生意。”她说,“只是今日这场合,说这些,是不是不太合适?”苏晚垂了眼,“夫人说的是,民女失礼了。”她认错认得痛快,胡夫人倒不好再说什么,只哼了一声,转过头去和旁边的人说话。苏晚就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一坐就是一个时辰。期间有丫鬟来添茶,依旧是那寡淡的茶底。苏晚没有动那盏茶,只望着窗外的夜色。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照在胡府的飞檐上。正厅那边传来阵阵笑声,想来宴席正酣。“苏姑娘。”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压得很低。苏晚转头,是个面生的丫鬟,十六七岁模样,眼睛亮晶晶的。“姑娘请随我来。”苏晚站起身,跟着那丫鬟穿过偏厅后门,走过一条狭窄的夹道,来到一处僻静的角落。月光照不到这里,只有一盏小小的灯笼,提在另一个人手里。“苏姑娘。”那人开口,声音清朗。苏晚认出来了,是沈砚。“沈公子?”她微微讶异,“你怎么……”“我跟周教谕来的。”沈砚低声说,“知府大人点了周教谕作陪,我便跟过来看看。”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晚脸上,月色太暗,苏晚看不清他的神情,但能感受到他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苏姑娘,你不该来。”“我知道。”沈砚似乎没想到她答得这样干脆,一时无言。苏晚抬起头,望着那一小片被屋檐切割的夜空。“可我必须来。”沈砚沉默片刻,“苏伯父的事,我在县学听说了。”他说,“胡有德今日宴请知府,只怕有后手。”“我知道。”“那你……”“沈公子。”苏晚转过头,沈砚在黑暗中看不清她的眼睛,但声音很平静,“你知道我爹在牢里,最怕的是什么吗?”沈砚没有回答。“他怕我哥分心。”苏晚说,“怕苏昀考场上想着他的事,笔下有失。他宁愿自己扛着,也要我哥安安稳稳把卷子答完。”她顿了顿。“可我哥在考场里,想的也是他。”沈砚喉结动了动,想说的话在喉中滚了一圈,终未说出。:()娇娇娘子开食肆,京城权贵排队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