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理之山3(第2页)
我什么也没说,任凭泪水顺着面庞滚落。
“真理之山上没有幻想,没有梦,”她说,“幻想和梦属于尘世,你也是。如果我毁了你对我的幻想,请原谅我。曾经的安妮已经不复存在,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另一个安妮。你想要记住哪个,由你自己做主。现在,回到你的世界中,为自己建立一座真理之山吧。”
这世界,有灌木,有青草,有矮树。这世界,有泥土,有石头,有水声。山谷深处,人们建立家庭,生儿育女。那儿有火光,有炊烟,有明窗。这世界,有马路,有铁轨,有城市。那么多城市,那么多街道,那么多拥挤的楼房和明亮的窗户。它们就在那里,在云下,在真理之山下。
“不用担心,也不用害怕,”安妮说,“至于山谷里的人,他们伤不了我们。只是……”她停下来,我没有看她,但我想她应该在微笑。“让维克托守住他的梦吧。”她说。
然后,她牵住我的手,和我一起走下塔楼的台阶,穿过空地,来到岩壁边。其他人站在那里看着我们,依旧**着胳膊和双腿,一头短发。我也看到了那个来自山谷的女孩,她已经改变信仰,抛弃世界,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我看到她转身看向安妮,眼神中没有恐惧,没有害怕,没有厌恶。他们全都露出庆贺的神情,充满智慧与理解地看向安妮。我知道,对于她的感知与忍耐,他们都能感同身受。她并不孤独。
他们看向我的眼神改变了。我从他们的眼神中读到的不是爱与理解,而是同情。
安妮没有说再见。她把手放在我的肩上,一瞬间,岩壁开启,她消失了。太阳已经开始西沉,大片白云从下面的世界飘浮上来。我转身离开真理之山。
回到村庄,已是晚上。月亮还未升起。再过不到两个小时,它就会爬上远处东边的山脊,照亮整片天空。山谷里的人在等待。他们的人数肯定超过三百人,正集结在屋子边。他们全副武装,有的拿枪,有的拿手榴弹,还有些人拿着原始的锄头和斧子。他们已经在村庄的道路上燃起火堆,放上食物。火堆前有人站着,有人坐着,他们吃着喝着,抽烟聊天。有些人带了狗,用缰绳紧紧拴着。
第一间房子的主人和儿子一起站在门边。他们也带着武器。少年拿着锄头,腰带中插着一把匕首。男人看着我,他的面孔看上去愚蠢、忧愁。
“你朋友死了,”他说,“死了好几个小时了。”
我推开他,走进客厅。里头点着两支蜡烛,一支放在床头,一支放在床尾。我俯身,握住维克托的手。那个男人骗我,维克托还有呼吸。他感觉到我握住他的手,睁开了眼睛。
“见到她了吗?”他问。
“见到了。”我回答。
“我在冥冥之中知道你会见到她的,”他说,“我躺在这里,就有这种感觉。她是我妻子,这么多年,我一直爱着她,但她却只肯见你。我现在才嫉妒,是不是太晚了?”
烛火昏暗。他看不到门边的人影,也听不到走动声和低语声。
“你把我的信给她了吗?”他说。
“给了,”我回答,“她让你不用担心,不用烦恼。她没事,一切都好。”
维克托微笑着松开我的手。
“所以,那是真的,”他说,“我所有关于真理之山的梦都是真的。她很幸福,很满足,永葆青春,容颜不老。告诉我,她的头发,她的眼睛,她的笑容,是否和从前一样?”
“一样,”我说,“安妮永远都是你我认识的最美丽的女人。”
他没有说话。我在他身边等着,突然听到一声号角,第二声,第三声,在空中回**。我听到村庄里的人不断走动着。他们肩扛武器,踢灭火堆,聚集起来,准备向山上进发。我听到狗在吠,人在笑,他们蓄势待发,兴奋不已。他们离开后,我走出去,独自站在空无一人的村庄里,看着一轮满月,升起在黑暗的山谷中。
[1]威利塔山:即Mouà,其中Verità(威利塔)在拉丁语中意为“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