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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奶奶的意难平(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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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奶奶的意难平

奶奶是整个桃源村的见证者,村里大大小小的事,她几乎全部参与过了。到了这个年纪,熟悉的人越来越少,送走的人越来越多,老人已是满心悲凉,平静的等待去迎接属于自己的终点。

平静的时间太久,久到所有人都习惯了奶奶是安静坐在那儿不说话的形象,上一次的喜怒哀乐是什么时候来的?想不起来。

陶妈是冲到了跟前才看到了奶奶脸上的笑容,明朗,快乐,耀眼,连那堆积在一起的皱纹都舒缓了不少。她一愣,斥责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她就站在那里,任由山坡上的风吹乱了她已染了些斑白的碎发。

看到陶妈也来了,奶奶开心的招招手:“大妮,这儿有茶叶蛋,快来尝尝。”

如胖和麦胖一个向左一个向右,让出了他们中间的位置。陶三圆搬过了小板凳摆好,红胖把自己坐着的厚实垫子给铺上。转眼之间,还不明白发生什么的陶妈就被邀请着坐了下来。

奶奶接着讲故事,她说的是那年逃荒过来,原本居住在桃源村内的二十几户人家其实并不愿意接受他们这些外来者,闹了可大的意见,天天围在一起吵,村里的大小干部全是一个头两个大,一度是要以不符合规定为由去拒绝掉这件事。可最后,外来户自己想出办法,他们把银钱一掏,并承诺除了给村里留的一部分,其他的平均分出去。他们不白占地方,想盖房子就掏钱买地,想要耕种,同样得按照市价掏钱,就算是打算着开垦荒地,也会提前知会,给予一定补偿。

外来户他们没粮没地没根,可他们身上带着不少值钱的物件呢,家家大方,户户心齐,该拿出来的时候绝不含糊,硬是在桃源村得了一大块地方来生活。村里就是用得来的这一笔钱,建桥修路,狠狠改善了一把环境。说起来,那都已经是七十多年前的事了,当时的奶奶还是个被大人拉着手走路的小丫头呢。

陶妈听的入了神,也忘了生气,她把擀面杖放在腿上,好奇的问了一个村里人很疑惑,讨论了很久都没有结果的问题:“既然逃荒来村里的这些村民有那么多的银钱,还带着不少值钱的家当,那为什么还要跨省逃荒,冒着风险,一路到桃源村来重新安家?”

理论上来说,即使是在灾荒年景,也只有那种没产没地,无所依仗,又实在是活不下去的人,才会选择背井离乡,拼命一搏。哪怕仅有一点点的希望,大多数人的选择还是偏安一隅,苟且度日。实在要走,最优选择也不会是跋涉几百里,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桃源村。

奶奶听完,先是呵呵呵的笑了一会,才又沉浸在了回忆当中,讲起了当年的过往。

如陶妈所疑惑的那样,在那样一个社会动**不安,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跨越几百公里的距离去逃难,这是非常冒险的举动,不是迫于无奈,是很难让那么多人一起下定决心,赌上生活的全部还不算完,一家大小的命也要全部压上。

据奶奶的说法,一切都有定数。

难不难,在于取舍,在于分辨。

逃荒出来这一群人,在当地遭遇到了严重的问题,来自于其他当地村民的排挤,又有一些无法调节的矛盾,这一切都在天灾降临时集中爆发,人们的情绪过于激动,一切终于朝着难以。出逃的十几户人家是连夜离开的。他们尽其所能的带上了家里边最值钱的财产,在一个有些见识的远房亲戚的带领下,毅然决然踏上了求生之路。

“路上死了十几个人呢。”奶奶感叹的摇了摇头,“路难走,前方没有尽头,谁也不知道究竟哪天才能到达,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遇到什么,走啊走啊,走啊走啊,快到了桃源村的时候,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看那里,好多花。”

奶奶的眼睛里,仿佛有了光,她沉浸在了回忆的最深处,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往昔,那时候她还是个瘦瘦小小的孩子,跟在大人的身边,饥饿和疲惫是每一天的常态,一开始还会哭闹,很快她安静了下来,因为哭闹很耗费力气,她实在是太饿了,多说几句话都觉的眼前发黑,更别提其他了。

桃源村建在高处,环村栽种的几棵桃树非常显眼。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恰好那时,桃花妖娆,烫着人的眼睛,突然就让远道而来的灾民,生出了满满的希望。

他们放弃了原本的目的地,望着桃花,直奔桃源村。

想要留下来是如此的难,可是几乎每个人都愿意倾其所有,努力再努力,最终,得偿所愿。灾民慢慢的成了村民,他们忘掉来处,专心一致的在这儿扎了根,繁衍生息,开枝散叶,最终也变成了桃源村的一员。

“我在村子里生活了整整一辈子啊,我真是做梦都忘不了,那年的桃花……”跨越了几十年的故事,讲起来的确是有些漫长,奶奶知道自己忘记了很多的事,可也有一些刻骨铭心的,历历在目,仿佛是发生在昨天。

红胖望向了麦胖:“桃源村,有桃花吗?”

麦胖摇头,又望向如胖:“现在肯定没有,但很久以前,好像是有?我不确定。”

陶三圆深吸一口气:“我能记得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村口那里,应该的确是有几棵桃树。”

她讲的也不很肯定,毕竟她所能想到的小时候,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了吧,记忆太不分明了。

陶妈突然接口说:“那几颗桃树,真的可惜了,虽然结出来的桃子不好吃,但开花的时候是真的很美。”

“咱们这儿的气候,本来也不适合桃树生长,长不出好吃的桃子,也不奇怪。”奶奶神情里的疲惫转深,长长的叹了口气,“就因为它们是只能开花,不结好果,最后还不是被人连根刨了,几棵树挨到谁了?总说它们没用,一声不响就全弄没了。”

事情过去很久了,奶奶说起来时,仍是满满的意难平。

陶三圆忽然想起是怎么一回事,事情已经过去了几十年,有一段时间,桃源村也在搞生产,抓效率,崇尚务实,拒绝浮夸。也不知道是谁在村民大会上提起了村外的桃树光开花不结果,占着土地,却没有实际作用,于是,经过投票表决,桃树全砍,树根也要刨了,它虽然是树,但它没有劳动人民务实能干的精神,便坚决不允许它们存在。

这么一折通,桃源村内没了桃树,与桃字再沾不上任何关系,时间一直就延续到了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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