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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要如同伯父湛钰一般博胸广怀受万民敬仰,想要天下太平让万民远离战乱之苦。
但前提是,他得坐稳这把龙椅才行……
魏鹤鸣痛苦又纠结地闭上了双眼,心中再一次怨气丛生,怨恨母后当年的心慈手软,没有一举毒杀湛凤仪;更怨恨父皇的薄情寡义,残杀手足,才为他留下了如今的难题。
……
太后姓周,名娇华,现居仁寿宫。
湛凤仪一踏入宫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刺鼻的汤药味,夹在其间的,还有一股衰败腐朽之气,形如蜡烛将熄,枯花将败。
湛凤仪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母亲怕是当真时日无多,但他心中却未泛起任何波澜。
他与她之间的母子情分早已缘尽,如今前来探望,不过最后走一遭人世间的过场。
寝榻之上,周太后形销骨立,神情萎靡,却在听闻下人通报湛凤仪前来觐见的那一刻骤然亮了眼眸,忙对那前来通报的太监说道:“快去迎我儿前来!”罢了就朝着侍奉在身边的嬷嬷伸出了手臂,激动催促道,“快、快扶本宫起来,本宫要好好瞧一瞧吾儿凤仪。”
话音未落,她便红了眼眶,积攒在心中多年的思念与亏欠之情瞬时溢出。
嬷嬷小心翼翼地将太后从病榻之上扶起,在她背后堆了两个厚枕,让虚弱的太后依靠而坐。
湛凤仪跟随着掌事太监入了内殿,却并未靠近床榻,在距其几步之遥的位置谨慎地停下了脚步,低头垂眸,毕恭毕敬地行觐见之礼:“臣湛凤仪,叩见太后。”
“快起,你快起!”周娇华不禁热泪盈眶,一边用饱含爱意的目光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儿子看,一边急切地朝着他招手,“儿呀,走近些,让娘好好看看你,娘已经好多年都没有见过你了。”
湛凤仪这才将头抬了起来,朝着床榻多走了两步,亦是在这时,他才终于看清楚了自己娘亲如今的模样。
记忆中那个风华绝代眼若桃李的母亲早已不复当年模样,此时此刻的她,干枯消瘦,面容苍老,肤色蜡黄,眼珠浑浊,显然已是油尽灯枯之相。
那个精明强干,野心勃勃的女人终究还是败给了岁月和病痛。
湛凤仪不禁在心中叹了口气。
周娇华那含泪的目光始终定格在儿子的脸上,憔悴的神色中盛开出了花儿一样的笑颜,情不自禁地感慨道:“你真是越长越像你爹了。”
湛凤仪不置可否,神情如秋日池塘一般清冷平静,疏离又恭敬地开口:“听闻太后凤体欠安,臣特意前来探望。”
周娇华的神色微微一僵,为儿子x的冷淡而倍感心痛,她渴望儿子与他亲近,便主动与他聊起了家常:“媳妇儿和孙女怎么没有一起跟来?”
湛凤仪沉着回答:“小女在临行前不慎染了风寒,妻子留在家中照顾,臣只得独身前来。”
周娇华了然,一边缓缓点着头,一边认真替儿子做着“更好”的打算:“不来也好,省得麻烦,那江湖女子本就不配成为你的王妃,娘在京中替你选了几位名门之秀,皆是家世显、”
“不劳太后费心。”湛凤仪面色猛然一沉,不容置疑地打断了周娇华的话,“纵使家世再为显赫的女子,与吾妻比起来,皆是虫蛇比娇龙寒鸦比鸾凤,太后若是执意贬低吾妻,届时谁都无法保证臣会为了维护妻颜而做出何事,包括臣自己。”
周娇华惊愕,悲恸:“你是在…威慑你的母亲?”
湛凤仪不为所动,冷冷开口:“臣只是想让太后知晓,吾妻乃是臣此生挚爱,比之臣的性命还要重要,今生今世,臣也只会娶这一位妻子,任谁都无法将她取代。”——
作者有话说:首席:叽里呱啦说什么呢?过来让我亲一口!
第93章
周娇华万没想到,自己亲生的儿子竟会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女人如此冷酷地对待自己,她悲痛交加心如刀绞,浑浊的眼泪决堤而下:“我知晓你怨娘、恨娘,但娘亲当初也是身不由己,所以娘亲现在才想要弥补你!那江湖女子既无家世亦无才德,根本无法助你在京中立足!”
湛凤仪不为所动,语气始终沉冷,且不容置疑:“莫说臣从未想过在京中立足,纵使臣想,也绝不需要依靠妻子娘家的权势扶持。”
周娇华不可思议:“你、你竟不愿留在京城?”
湛凤仪:“从来不愿。”
周娇华的神色一僵,且怒且悲,恨铁不成钢地开口:“你怎就和你那个窝囊废的爹一样,毫无进取之心!”
湛凤仪却连与她争辩的欲想都没有,仅仅回了句:“臣与臣父只是青州小民,不似太后那般心怀壮志。”
周娇华气结于胸,突然激烈地咳嗽了起来,侍候在一旁的嬷嬷赶忙走上前去,一边担忧惊慌地为周娇华递巾帊、拍后背顺气,一边无奈又恳切地对湛凤仪说:“太后身陷病榻,凤体虚弱,还望小王爷可以多与太后亲近一些,莫要再说些愤言相刺。”
湛凤仪不置可否,淡然道:“太后病体未安,不宜多劳,臣且告退,不扰太后休养。”
说罢就要告退礼,孰料却没走成。
“凤仪…咳咳咳…儿啊…别走!”周娇华的咳嗽未止,却愤然推开了身边的嬷嬷,边激烈咳嗽边断断续续地说,“咳…下去…咳咳咳…都给我下去…咳咳…吾与吾儿之间的家事…还轮不到你们这帮奴才插嘴!”
嬷嬷面露惶然,立即跪拜谢罪。
周娇华倒也没有过分为难自己的贴身侍女,只命她立即带人离开寝殿。
宫人们鱼贯而出,偌大的寝殿内只剩下了他们母子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