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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留书
翌日清晨,窗外的鸟儿轻声鸣叫着,唱着宛转悠扬的乐曲,因前几日的雨水,空气中还透着湿润沁凉的气息。
初阳刚起,第一缕阳光挣脱层层束缚尽情撒向万物,繁茂树枝上的露水被薄薄的阳光镀上一层极淡的金色,闪耀着绚烂的光芒,风吹过,金色滑落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
柳长玥看着早已人去楼空的正院,不敢置信地瞪圆了双眼,呆若木鸡站在院门口。
她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恍恍惚惚问一旁的连翘:“连翘,我们没走错地方吧?”
连翘亦是摸不清头脑,认真答道:“没有走错,这里就是钱夫人住处。”
“那怎么没人?”柳长玥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瞪得有点酸涩的双眼,仍是难以置信,“活生生的人,怎么一觉起来就不见了踪影!”
闻讯而来的赵简言神情亦有些茫然,事情发生的突然,来时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待来到此处,看到收拾的一尘不染,无半分凌乱的正房,心中便已经了然。
他视线在敞开的房门处停留半晌,对呆立不动的柳长玥道:“进去看看。”
说着便抬步往屋内走去,屋内布置依旧,只是可以清晰看出少了些日常用到的物件,其他物件仍是好好摆着。
赵简言目光在屋内打量一圈,最后视线落在窗前的书桌上,阔大的桌案上笔墨纸砚均无,只有一方木匣置于其上,下面压着几张薄薄的雪白信纸,异常显眼醒目。
紧随其后的柳长玥也看到了,她朝那边走去,才走出两步却突然停住了脚步,略显迟疑地望向赵简言。
她眼神中带着一丝不确定,又含着些许茫然若迷,竟显出几分踌躇无措来。
赵简言觉得心口似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终是忍不住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动作轻柔而温柔,掌心的温度隔着发丝穿进身体,抚慰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必觉着内疚不安,你做了你该做的事,旁的皆是他人的抉择,与你无忧。你将吴阁主从昏睡中救醒,令他现在依旧能活着看看外面的风景,钱夫人亦是为你所救,是你将人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让他们得以安享这最后的时光,这一切都是你尽心尽力的结果。”
赵简言抚摸着她柔软的发丝,语气是从所未有的温柔小意,“作为医者,治病救人你不曾有半分懈怠;作为晚辈,你谦虚恭顺,敬爱有加,你并无丝毫过错。各人自有各人的缘法,神医亦不是无所不能,都是肉体凡胎,你自当无愧于心。”
柳长玥终究是涉世未深,从前从未遇到这种事。
为医者,本应治病救人,却眼见病人一步步病弱衰败,那种从内心深处涌出的无力感本就令她灰心丧意,此时又发觉病重之人,不见了踪迹。
柳长玥第一反应便是,是不是因自己学艺不精,医不好病也救不了人,白白辜负了旁人的一片赤诚,辱没了她柳家的门楣,才使得旁人不愿再信任与她。
感受到头顶轻微的触感,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充塞着胸口,柳长玥不知道那种情绪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心中原先的焦灼不安被取代,她昂头只看到线条冷峻骨骼分明的下颌,怔怔出神。
“谢谢。”柳长玥声音很低,近乎呢喃。
这声音虽低,却足够近在咫尺的赵简言听得一清二楚,语气有些低迷却不见颓败,赵简言缓缓将手收回。
“去看看吧,钱夫人应有话要与你说。”赵简言轻轻推了她一把,温声道。
柳长玥被身后轻柔的力道推动,不由自主的往前走了几步,回首正对上赵简言深邃蕴含鼓励的眼眸。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到桌案前,未理会那放在桌上的木匣,将压着的信纸抽出。
薄如蝉翼的纸张,拿在手中仿佛重若千斤,柳长玥神色从最初的茫然无措,逐渐变得凝重,最后竟眼眶微红。
赵简言忍不住上前,站在柳长玥身侧,低头往她手中的信纸看去。
“玥儿,见字如晤。
原谅芩姨的不辞而别,有此决定,实属无奈。
回想我这一生,庸庸碌碌一事无成,半辈子孜孜以求的东西,最后皆成了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