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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同心

十年前？柳长玥依稀想起一段往事，彼时她正六岁，那一年她爹娘外出好长一段时间，她的生辰都未赶回来，她当时觉着委屈极了。

回来后她爹便日日呆在书房，很是沉寂了一段时日。

柳长玥未在意她话里的讥讽之意，思绪飘远声音低缓。

“说来，晚辈也记起一段往事，约莫几年前，我爹同我娘起了争执，我娘说我爹‘学医将脑子学坏了，万事不知变通，人定胜天，只要不妨碍他人，自个如何与旁人无关’，我爹回以‘万事万物皆有定数，不可贪念，不必执念，固执己见终将自食恶果’，彼时晚辈听后不解深意，后来想起只觉着他二人都无错。”

那是她记事以来，她爹娘第一次争论不休，她娘整日板着一张脸，她兄妹三人噤若寒蝉，那些日子尤为乖巧懂事。

她顿了顿，又道，“您说我爹错了，但实际如何您心里应当清楚，吴阁主这五年的寿命是如何来的，您亏空的气血是如何一步步没的，此消彼长顾此失彼，不过是一命换一命的法子罢了。不说其他，我爹作为医者，是绝不可能因救一人而去要了另一人的性命。”

她说着，注意到钱夫人神色似有变化，她话锋一转，“但我娘自幼教导晚辈，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旁人的选择自有其道理，勿要将自个的意愿强加于旁人。对于您的抉择，晚辈不敢妄自菲薄，但晚辈既把了脉察觉出异样，就该一五一十告知于您。”

钱夫人似来了兴致，眉间微挑：“哦，什么异常？”

“晚辈曾看过这世间有一种蛊，这蛊分母子蛊，以子蛊种于重病之人体内，母蛊以精血喂养，这子蛊游离在人体内，可为将死之人吊住最后一口气，使人暂且存活。”柳长玥视线紧紧落在钱夫人身上，眼底带着一丝悲悯，一字一顿说道。

“只是这人体内精血有限，日复一日以精血喂养母蛊，必定气血严重亏损，精气不足，五脏六腑皆会损伤，以致逐步消瘦病弱，体虚畏寒，神智异常，精神恍惚易怒易狂躁，最终，香消玉损！”

钱夫人仿佛在听故事般，神情专注听得极为认真，听完还饶有兴致问道：“若是这母蛊死了，子蛊会如何？”

“这蛊名唤‘同心蛊’，寓意母子连心，母蛊既亡，子蛊也将不复存在。”柳长玥轻声回道。

“那子蛊寄体之人呢？”钱夫人继续问道。

柳长玥目光扫过榻上夫妇二人，“身亡命陨，魂归九霄！”

钱夫人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眸间暗流涌动，喉咙里挤出低哑沉闷的声音：“那这般听来，这蛊倒是个好东西，将死之人都能从鬼门关给救回来，这难道不比那所谓的神医，更为出神入化，柳家姑娘，你说是吗？”

柳长玥闻言只静静看了钱夫人一瞬，轻声道：“钱夫人既已做了抉择，是非对错您心中应早已了然，晚辈多说也无益。至于所谓神医，不过是世人给的虚名，凡人当不了神仙，也普度不了众生，不过是尽所能做认为对的事罢了。”

钱夫人带着一丝追忆，幽幽道：“我原本还觉着你不像你爹，也不似你娘，如今看来，倒是像极了你爹。”一样的坚定不移，无论外界如何心中自有沟壑，亦是一样的可恨！

“说到这同心蛊，子蛊虽靠着母蛊方能存活，但它寄居在宿主体内，会不断蚕食宿主的血肉精气，逐步壮大，长期以往寄居之人体内被一点点掏空，最终只余一口气残存。”

柳长玥红唇轻启，轻飘飘吐出的每个字都仿若巨石般，一颗颗砸在钱夫人心头。

钱夫人眸底似有千层寒冰，直直射向柳长玥，唇角抿成一道直线：“你们这些为医者真是可笑，救不了人，却又要将旁人的希望一点点击碎，是这样方能显出你们的本领吗！”

“晚辈只是想告知夫人，这蛊以这种以命抵命的方式，能拖延一时，却救不了吴阁主一世。夫人这般折磨自己，换取吴阁主五年寿命，已是不易，晚辈看着都觉痛心，吴阁主心中更是不好受。这些年夫人过得艰难，晚辈只希望，夫人往后，需得珍重自个，莫要在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