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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天崩地拆何为情9(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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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莲依旧开,邪念依旧在。虞瑾知道,自己若再次入魔,师尊已去,再无人来救自己了。可是,他没有时间了,伏夷远比想象中的更加强大。若此时不以身入局搏一把,便再无机会了。倘若是自己身死,那入不入魔,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能将伏夷制服,一切都有转机。伏夷尽全力厮杀,虞瑾却总是躲闪,不肯正面接招。伏夷纳闷,不知虞瑾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正犹豫着,再回过神,却发现虞瑾已经端坐在那血色红莲之上,口中念念有词。虞瑾刚刚才恢复的黑发,此刻变成了红色,那双眼睛,此刻也成了红色,一眼看过来,如邪祟入体,连伏夷也不禁打了个寒颤。虞瑾一接触红莲,那莲花似乎一下子有了寄生之所,疯狂地生长,直到将虞瑾笼罩。这一切发生的如此之快,伏夷察觉之时,周生已被莲花环绕。仙蚩和红莲的至阳之力,竟然和天罡之气不相上下。伏夷有一种被骗的感觉——刚刚落了下风的虞瑾,瞬间便又恢复了神力,并且变得更加强大了。他带着怒气,一掌朝虞瑾劈过去。却不料,刚在一丈之外的虞瑾却瞬间移动来到了他的身边。虞瑾举手挥舞,旋转之间,身姿飘渺,红色莲花片片凋落。这狼藉之地,下起了花瓣雨,一种极美极哀的对比,让人震撼。上一秒,还是闲花落地,公子倾城;可是下一秒,那花瓣便变成了利刃,径直插向伏夷。伏夷结成保护结界,花刃一落到结界处,便变化为一滴血,沿着结界流下,千万朵花瓣,化为千万滴鲜血,形成了一个血球将伏夷包围。形状诡异至极。此刻的伏夷才明白,虞瑾竟然以血饲魔——他怕是已经疯了!可是,一个人能有多少血?即便是神,血液也是珍贵之极。血液枯竭,也会威胁生命。伏夷觉得他只需在这结界里等待。用不了多久,虞瑾便会血液流尽而死……伏夷正盘算着,却不料手臂上有些刺痛。仔细看,发现一片莲花已经嵌入肌肤,合为一体,很快消失不见——结界破了。他有些不好的预感——虞瑾的血似乎并未白流。他忙运气加固结界,但是那嵌入血肉的小小花瓣,却无论如何逼不出来。一枚花瓣而已,想来也不至于有多大的危害。可是很快,伏夷便知道自己错了。那一朵花瓣,像是一粒种子,很快在他的手臂上生根发芽。起初,只开出小小的莲花,娇小可爱。可是没过多久,便一朵接一朵,直到他满身都“长满”红莲。伏夷觉得,自己怕是要死了。那莲花长出根茎,不断吸食伏夷的血液和灵力。在他的胸口,甚至开出了一朵透明的花——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朵花在他的心脏生根,随着心脏的跳动而颤抖。伏夷想,若是从前,他知道有这种死法,一定会找一个人来试试,然后看着那人这样死去。他大概不会惋惜生命的逝去,甚至不免“伤春悲秋”:“多么浪漫,多么美的死法啊!”而今,当这种“浪漫”真实地发生在自己身上之时,伏夷才清楚地明白,这种“浪漫”背后的代价。那不是美丽,是残酷,是绝望,是对生命的践踏。伏夷不敢睁开眼再看。他怕是真的要死了,心中的那股恶狠狠的劲儿,偃旗息鼓,他似乎找回了一点“懦弱”的感觉。他不能死啊!终其一生,他都没能得到父王的认可。他就要成功了,待他复活了父王,父王便就知道,谁才是最好的、最优秀、最值得骄傲的孩子!他不甘心!“啊!啊……”莲花的根在伏夷身上长出花叶,花朵在瞬间开得极艳,又在最茂盛的时候凋谢滚落,连根拔起——伏夷发出最后的凄厉的喊叫,全身的灵力瞬间爆发,像是有火苗从那根茎带出的“黑洞”里冒出,所到之处,寸草不生。虞瑾硬生生接下他这最后一招,眼看着伏夷灵力溃散,元丹尽毁,和那红色的莲花一起,化为齑粉,魂飞魄散。仿佛在一瞬间,所有的一切都静止了。那些飘在半空的中的杂物,残尸,烟气,一切都静止了。时间在这一刻停止。虞瑾知道,他成功了。四极八柱阵停止了。嘴里腥甜。虞瑾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他的内心翻涌,那种成功的喜悦,在瞬间被一股莫名的愤怒替代。为何师尊死了,素楝死了,素问仙人也死了……这世界不该毁灭吗?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混沌,烟雾蒙蒙之下,是一片废墟。这个世界真的还有存在的必要吗?不!不,这不是他的真实想法。他要救世,这世上的一切生灵,都该由他们自己来决定自己的生活方式,决定自己是生是死。他是谁?又怎能决定这世界的结局?他不过是流浪的孩子罢了。他只不过是小小的氓山弟子而已。他不过是个爱而不得的凡夫俗子。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虞瑾努力使自己清醒。内心仿佛有两个自己在掰扯,一个想要安静避世,一个却想显露锋芒。一个只想现世安稳,一个却想搅动风云。虞瑾心中清楚,自己还是入魔了——他以身入局,借用妖蚩的力量毁灭伏夷,即便有师尊以死相护,有阴翥骨神力加持,最终还是未能全身而退。红莲残留在他的身体里,随时随地等待他心旌摇摇之时,伺机而动。还好,不是完全入魔。只要他坚定心神,保持克制,那魔气又奈他何?一切归于平静之后,虞瑾终于踏出了天牢。不,是将天牢踏在了脚下。四极八柱阵,以及他和伏夷的酣战,将野心家们辛苦筹建的阵地,变成了一片废墟。而这宏大壮丽的天宫,也成了一片废墟。周围一片黑暗,可是虞瑾却能清晰地看到黑夜里的混乱和凄惨。空气中弥漫着腐蚀颓败的气息,令人闻之欲呕,头晕目眩。虞瑾踏步前行,那废墟上的尘土秽物便似长了脚,瞬间消失不见。他的身影所到之处,乌烟瘴气随之消散。从天牢到天堑这条路,他未曾走过,不知有多远。他踩着那些毁天灭地的痕迹,去往一个注定的伤心地。沉默的深思,让他未曾发觉,他一人变成了一“队”人。到底是人是鬼?如今这世界除了黑夜,还是黑夜。可是远处闪着微光,细看却是有一人独行。他似是这黑夜里的一盏蜡烛,照亮周围的一片区域,照亮他前后的路。于是,躲在黑暗之中的生灵,便如见天神一般,默默跟在他身后,追逐着这希望之光。这一行“神鬼”,有真心崇拜全心跟随的,有惧怕黑暗真心附庸的,有审时度势暂时保命的……都为了一个“活”字,在虞瑾的身后排成了长长的一队。虞瑾早已察觉,如何不知?可是虞瑾不想也不愿知道,他们为何跟随,从何而来,去往何处。这世界终究未曾颠覆,他已经完成了师尊和师父的交代,还完了当年的救命之恩。可是,他还欠了一个人的情。这份情,他欠的太久了。而今,斯人已逝,已然无从还起。他只能将这条命还给她。此刻,虞瑾的那颗心,没有天下,没有责任,便只有她了——那个错过的,无法挽回的,却依然不愿放手的她。虞瑾下定决心,步履坚定,朝着那天堑走去。天地一片狼藉,可唯有那天堑却一成不变。还是那样的深,还是那样的黑。虞瑾身上的光芒,照亮了周围的一小片地。可是那地上早没了绿草,更无黄花地。“唉!”虞瑾的叹息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清晰,让他身后的“影子”们抖了抖。可是那些影子们不知,眼前这唯一的“救世主”,竟是什么也不想要了。虞瑾看着那黑夜里的天堑——看的并不清楚。他知道,即便未出事之前,白天的太阳明晃晃地,也不一定能看清这天堑。就是这样令人可怕的存在,在这里,素楝遭人暗算跌了下去……他欠素楝的实在是太多了。先是不告而别,将楝楝独自留在姑射山。其实当天便后悔了。那时,他给自己离开的借口,是素楝“妹妹”。可在后来,事实证明他和素楝并未有血缘关系。惊喜之余,他曾认真地问过自己:“若世界和平,无氓山守护之责,无所谓正义与大局,即便他们真的是亲兄妹,他会弃素楝独自离开吗?”“不会!”他不会离开。当那个答案在他心中坚定地响起一万遍之时,答案一下子变得简单了。若真是命运捉弄,事实如此,他会守在她身边,一辈子,做她的影子,做她的靠山。他不会离开,除非她让他走。一切豁然开朗。虞瑾也清楚知道,自己为何要去走天庭这一遭:有些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是逞英雄,不是好大喜功,只是因为一些浅显的道理:若是这世界不在了,楝楝便也无处安身。所以他走了,想要守住这世界,守护这家园,守护他的楝楝,守护他的家人。虞瑾是有慧根,也有机缘的。许多道理,他比那些只看书的人懂的更加深刻些。从前在人间游历之时,暇时听到许多故事,主题大约都是“情义两难全”。那时,他一心想在人间寻找母亲,他心想,若是母亲站在面前,他一定先选“情”。命运何其残忍。以这种方式,让他深刻明白了这个道理。情义两难全。他守住了这世界,却失去了最心爱的人。如今“义”尽,他要守“情”。心神动摇,一股怨气从他心底升起,让心中的遗憾变为愤怒。虞瑾十分清楚,那是红莲的魔气,将伴他永生。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那道魔气:他不能被红莲所控制。可是,连虞瑾自己也已经察觉,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对抗那邪魔之气,已经有些吃力。在打击伏夷时,他消耗了许多的灵力。伏夷死时,带着毁天灭地的恨意,以一种同归于尽的架势,要将这世界毁灭。虞瑾只得在关键时候,卸下一半神力,注入南海和姑射山地极,稳住了南北两个方向,才抵挡住伏夷的最后一击。,!如此,他便真的稳定了这半倾覆的世界。可是,也正是如此,他体内原本势均力敌的神魔之力,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因而虞瑾须得十分小心、努力,才能不被魔力控制。甚至,他也不知道,或许哪一天,就会成为第二个伏夷。天堑像是一头饿极了的猛兽,张着大口,呼唤着他,“跳下来,跳下来……”或许,从这里跳下去,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他死了,便永远不会有入魔的危险。他或许不会死,会在半空中遇到楝楝。又或者他死了,魂魄与楝楝相遇。无论怎样,都是很好的结局。从此他的黑夜将不再是黑夜。从此,黑夜也将是光明。“使不得,孩子!”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是跟着他来的“幽灵们”。“如今天下乱局,漆黑之中唯有你这片光亮。你就是来拯救我们的神啊。”这群人之中不知是谁喊道,随后便是一片附和。“原本仙蚩便是上苍派来拯救世界的大神,如今天下大乱,唯有你可指望。你怎能弃这世界于不顾?”微光之中,这一群人,站在一起,有哀求,有指责,有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也有以天下大义相要挟。他们是这场动乱的幸存者——其中一些,还是前来贺他新婚的宾客。“哈哈,真是可笑!我为何弃这世界于不顾?因为这世界先弃我于不顾。我生来无父无母,养父收留我,他死了。师尊教导我,他也死了。楝楝爱我信我,可是她也死了……”就连人间的阿梓,怕是也,凶多吉少。“为何,为何?”虞瑾仰头看天,天是黑的,他无从诉苦。低头看地,大地废墟一片,还有一群看似”恳求“,实际“威胁”的众人。一股怒火直冲而上,虞槿头疼欲裂。他甚至很想一掌挥去,将这些人全部杀死,这样,便再无阻拦的他的人了。是啊,他如今是“天神”,乱世之中唯一的“光”。这些人此刻只知他是救人的神,却不知片刻之间,他就会是杀人的“鬼”。虞瑾停住了脚步,在天堑的边缘,转过头,看着那一堆影子。长长的头发,被天堑深处风吹散,在他洁白的面庞上凌乱飞舞。此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将他的面庞照得惨白,似地狱的鬼,来索人性命。又将他的眼,照的发亮,似降世的神,来救人水火。面前这人亦正亦邪,似鬼似神。眼神所到之处,让人失语惊愕,世界静默无声。众人一时看痴了,忘记了他的疯癫危险,忘记了这末世艰难。不知过了多久,虞瑾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你们之中,有人不久之前,大约也是在这里看了一场戏。若是你们谁将当时的情况讲清楚了,我便留下来。若是讲的不好,或是骗我,我这便跳下去。”虞瑾说着,脸上带着和煦的笑,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一时间,一切又陷入了沉默之中。众人原本以为,氓山虞瑾,必然会心存大义。却不料,竟是这般行为乖张、喜怒不定。对于这样的正派人士,众人虽有些不适应,甚至有些怨言在,却都碍于其中利害关系,不得不顺从行事。当然其中也不乏明理者,知自己是求人,当有好颜色。但却始终不明白,为何虞瑾执着于死去的花素问一事。“我知道,愿为神君解惑。”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传来。虞瑾幽幽转过头,是一个孩子。再走近些,他立刻认出了那个孩子——是炽姜。“原来是你?”虞瑾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看待炽姜的眼神有一丝凌厉。小小的炽姜感受到了那眼神之中难以掩藏的杀气。炽姜慢慢地从人群之中走出来,他的脸上有着与他年龄不符的坦然。炽姜劫后余生,待天地彻底安静,便循着方向又来了天堑。他多么希望这是上天的愤怒——对于无辜之人的死,终于看不下去了。或许因这一场变故,楝姐姐还有一丝生机……在路上,他和众多幸存的人,不由自主地靠近了那一束光。“是的,我就在场。我目睹了全过程,他们折磨素问仙人,然后杀了她。杀了她还不够,还逼死了姑射仙子,偷袭了岑素楝,而后,妖界皇子华璎,为了救素楝姑娘,也跳下了这天堑。”炽姜略显稚嫩的声音,响彻在这安静的黑夜里。他目光灼灼看向周围的这一群神仙妖魔,而后再看向虞瑾,“并且,包括我在内,没有任何一个人阻止。”炽姜的最后一句话,正是虞瑾想问众人的话。众人没想到,这小孩竟然把矛头对准了他们。有人认出了炽姜,急急吼道,“你不就是伏夷那小子的儿子吗?不若父债子偿!”“对,对,让他给素问仙人抵命!”虞瑾笑了,他突然不想死了。这一帮一心只有自己的小人,他该让他们填了这地极的空虚,为这孤苦的大众造福。不若,他也多活几天,畅了意,报了仇,再奔赴深海不迟。:()夙念成诗忆锦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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