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第2页)
我们对新世纪中学是如此向往,我们的内心里时常把自己和新世纪中学的学生放在一起衡量。一个偶然的机会,我碰到了我小学时那个考上了新世纪初中部的同学——一个男生,我忽然很想和他比一比,其实我是想衡量一下自己。于是,我就跟他提议说我们两个互相出题考一考对方,看彼此答得上来还是答不上来。
那个男生笑着说:“好哇,我先出,你答。说是树上骑着一只猴,地上一只猴,一共几只猴?”
地球人都知道,这是赵本山在春节晚会上忽悠范伟的题。这个男生给我出这个题,表面上是开玩笑,骨子里是对我的歧视。我气愤地跑开了,再也不理他。
我把这件事跟安小菲说时,她也气得不行。她紧紧地拉住我的手,说:“雅丽,我们一定要努力,一定要考上新世纪中学!”
其实,我们从上小学一年级时起,家长就已经把新世纪中学定为我们的人生目标了。新世纪中学在人们的心目中是那样宏伟,多少家长都把孩子考上新世纪中学作为他们望子成龙的第一步。在我上小学的六年里,考上新世纪中学初中部一直是我和我的爸爸妈妈的目标。
可是我不争气,小考时我没能考出迈入新世纪中学门槛的分数,只考上了区重点十二中。这是我人生道路上的第一个挫折,但我没有气馁。我的爸爸妈妈也给我打气,我立下了志愿:我一定要在初中三年之后,考上新世纪中学的高中部!
认识安小菲之后,我知道安小菲有着与我同样的志向。她与我的经历如出一辙,也是与她的父母一起在小学里就向往着新世纪,也在小考中遭受了挫折。她进新世纪的愿望比我的更为强烈,因为她小考时只差半分就可以进入新世纪中学。
在很长很长的时间里,一想到新世纪中学,我们的心里涌上的都是一种悲壮的情绪,因为我们的愿望一定要实现。我们必须考入新世纪中学,否则我们无法向父母交待,也无法向自己交待,可是我们同时又知道,要考上它实在是太难太难了。小考时,我所在的小学只有一个人考上了新世纪中学初中部,安小菲所在的小学也只考上了两个。而大家都知道,中考进新世纪,比小考的时候更要难得多。
一个星期天,我和安小菲摘下我们胸前十二中的牌子,溜进了新世纪中学。我们怀着朝圣一般的心情,蹑手蹑脚地走在新世纪中学的校园里。我们拉起手互相壮胆,好在没人注意我们。要是此时有人走过来问我们一句什么,我们肯定会撒腿就跑。
新世纪的校园好漂亮啊,他们的操场好大啊,居然有网球场,几个好帅的男生和几个好靓的女生正在打网球。校园里三三两两地走动着新世纪中学的学生,他们胸前骄傲地佩戴着“新世纪中学”的校徽。我和安小菲羡慕得要命。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女生从我们身边擦过,一边走一边背着单词,一口纯正得像磁带一样的英语。我们陡然间感到自惭形秽起来。
标准的四百米跑道上,十几个男女生正在长跑。他们穿着天蓝色的运动衣,看上去是那么清纯美丽。我们看得呆了。
安小菲拉紧了我的手,痴痴地说:“什么时候我们也能在这里打网球,跑长跑,背单词,戴上他们的校徽呢?”
我说:“能的,一定能的,不是戴上他们的校徽,是戴上我们的校徽!”
“对,是戴上我们自己的校徽,我们要让它成为我们的学校!”
那天,我们只是在校园里的操场上转了一会儿就走了,没有去教学楼。我们没有勇气走进它的教学楼,同时也是要把这走进教学楼的仪式留给我们正式成为它的学生的时候来完成。
走出新世纪中学的大门,我忽然发现安小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我的泪水也禁不住涌了出来,我们的脸上都是那样一种辛酸而坚定的表情。我们互相握紧了手,同时说出来:
“我们努力啊!”
四
这个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朋友。
我承认安小菲是我最好的朋友,也为自己有这样一个朋友而满意——有了她,我不再感到孤单,走路坦然。可是,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我的内心里又时常充斥着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这是因为安小菲太优秀了,几乎处处都比我强。跟她在一起,我感到很多本该属于我的东西都被她剥夺了。
不要说学习上她永远压着我,占据着第一名的位置,让我屈居第二,就是其他各个方面,她也都挡在我的前面。在班里,她是班长,我是学习委员;在学校,她是年级的团支部书记,我是宣传委员。
入学的时候我们两个是一般高,可到了下学期,忽然有一天我发现她高出了我五公分。从此,她就一直以高出我五公分的面貌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俩在班里算是长得好看的女生,都属于那种白皙整洁的小姑娘,虽不是最漂亮,总应该排在前七八名吧。可有一天,我和她一起照镜子,我终于在心里暗暗地承认她长得还是比我漂亮——她的脸庞比我的更有立体感,皮肤细看也比我的细腻。
有一次走在路上,一个高中的大男生老是直勾勾地看着安小菲,她吓得拉了我就跑。我却不跑,嘴里说怕什么,其实我是想看看那个男生是不是也在看我。
三年里,我和安小菲形影不离,我们一起玩,一起写作业,一起完成班内外的工作,一起议论让我们心仪的男老师女老师。谁都知道我俩是最要好的朋友,可是有谁知道我的内心里那种被她压抑的滋味?
这个处处比我强的安小菲,如果非要在她的身上找到一点不如我的地方,那就只有一样,她的眼睛不如我的好——她是近视,我不是。我有一双让我感到非常自豪的眼睛,我的眼睛非常耐用。从小到大做了那么多的作业读了那么多的书,那么多的同学老早都成了“四眼儿”,可我的眼睛一直保持着1。5的视力。也许是遗传的因素,我的爸爸妈妈也都不是近视眼,我在视力问题上充满自信。
而安小菲,初一入学时视力正常,可她的爸爸妈妈都是近视眼,她在这上面没有优势。她跟班里的其他同学一样,视力渐渐下降,刚上初二就不得不戴上了眼镜。安小菲十分在意自己的视力,刚刚戴上眼镜的时候她的情绪萎靡了好一阵子,我能感觉到她对于在视力上落后于我很不甘心。
安小菲想尽办法保护她的眼睛,每天坚持早中晚做三遍眼保健操。除了必须时,她从来不戴眼镜——只在看书写字和看黑板时才戴上。她养成了一个习惯,只要一放下书本就顺手把眼镜摘下来放到一边;平时上学放学走路骑车,她更是只把眼镜揣在兜里。
但她的视力还是下降得很快,在视力上我终于比过了她。这一点是我唯一的安慰。我们半年体检一次,每次测完了视力,我的心情都会好上一两个星期。
五
转眼到了中考,初三学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你考出的每一分都决定着你是上重点高中还是上普通高中,而上重点高中还是上普通高中则又决定着我们将来的命运——进了重点高中,你基本上就进了大学了;进了普通高中,你要想考上大学则会难上加难。
我和安小菲更是紧张,我们心中的目标是新世纪中学。我们要过的是一根比高考还要窄的独木桥。去年我们十二中只有两个人考上了新世纪中学。今年呢?会不会还是只有两个呢?如果还是两个人考上,应该是我和安小菲吧?我们的成绩不单是在班里,在年级里也一直是第一第二。
中考开始了。
第一天的上午考数学,九点考试,我们七点就到了。那天,我和安小菲是约在一起上学的。她绕了路来找我,我俩要利用这段时间再把一些重点的复习资料看一遍。
我们在校园的一个角落里坐下来,看了一个多小时的资料,还在两个很重要的问题上相互做了提醒,直到把认为临场该看的都看完了。安小菲说放松一下吧,我们就把手里的资料放下说着闲话。安小菲摘下眼镜揉揉眼睛,随手把眼镜和复习资料放在了一边。这些资料是不能带进考场的,所以看完之后就扔在这里了,反正考完试也没用了。由于紧张,我们把考试要用的文具和写字的垫板拿在手里不敢放下,谁也不敢提考试的话题,怕越提越紧张。我们只是说着闲话。
第一遍预备铃拉响,该进考场了。我俩站起来就走,走进了考场;第二遍铃声响了,监考老师进来了,发下考卷,开始答卷了。
蓦地,“啊——!”一声惊叫在寂静的教室里响起,所有人的耳鼓都被这一声尖厉的叫声戳得一痛。大家惊慌地向声音的源头望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