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修罗意(第1页)
柳家汉子眼角余光瞥见妻女处境,心如刀绞。这细微的神情却被异族头领捕捉到了。他误以为柳家汉子是想回到妻女身边,咧嘴笑道:“想看自家闺女?过去便是,鬼鬼祟祟作甚!”柳家汉子心中万分渴望依言过去守护家人,但深知眼前之人喜怒无常,留在其身边周旋或许更能护得一丝周全。他强压下冲动,脸上堆起卑微的笑,躬身道:“军爷说笑了,小人的妻女就在那儿,想看随时能看。军爷您尊驾莅临小村,小人理当在此听候差遣,鞍前马后才是。”头领嗤笑一声:“行,那就随我一起去瞧瞧!”说完便大步朝柳潇潇几人走去。柳家汉子紧跟其后,始终保持着半步之遥。柳潇潇拄着那半截残枪拐杖,目光紧紧盯着步步逼近的头领。然而,头领的目光却掠过了柳潇潇,径直落在何家小妹怀中的婴儿身上。他粗糙的手指在婴儿柔嫩的脸颊上随意捏了捏,转头对柳家汉子咧嘴道:“这小娃儿倒生得白嫩,叫啥名?”柳家汉子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敢怠慢,赔笑道:“回军爷,小女随我姓柳,名叫潇潇。”“柳潇潇?好名字!”头领目光闪动,忽地又道:“让本大爷瞧瞧这小娃娃的筋骨资质如何?”话音未落,粗糙的手指已迅疾地搭上了婴儿细小的手腕!刚一探脉,头领脸色骤变!他猛地扭头,眼中凶光毕露,死死盯着柳家汉子,厉声暴喝:“狗胆包天的东西!竟敢欺瞒于我!”腰刀瞬间出鞘,一道寒光带着呼啸的风声,凶狠地劈向柳家汉子!柳家汉子虽早有防备,但他终究只是个寻常猎户,如何敌得过这身经百战的悍卒?刀光闪过,他闷哼一声,胸口鲜血狂涌,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劈倒在地,瞬间染红了身下的泥土。剧痛撕裂着意识,视线开始模糊,他艰难地转动眼珠,最后的目光,充满了无尽的眷恋与担忧,定格在何家小妹和她怀中那小小的襁褓上。何家小妹眼睁睁看着柳家汉子倒下,那一声悲鸣卡在喉咙里,竟化作无声的颤抖,泪水仿佛在瞬间流干,只剩下空洞的双眼和一片死寂的绝望。头领眼中杀意更盛,毫不迟疑地再次举起滴血的腰刀,狞笑着便要朝何家小妹和婴儿斩落!“住手!”柳潇潇目眦欲裂,厉喝声中,她不顾一切地举起那半截残枪,将初成的《地煞劲》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奋力迎向那劈落的刀锋!“铛!”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枪杆传来,柳潇潇虎口崩裂,残枪脱手飞出,她整个人被狠狠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五脏六腑如同移位般剧痛。而那刀光,只是微微一滞,依旧带着死亡的呼啸,斩向何家小妹!“不——!”柳潇潇绝望地嘶喊。何家小妹却不再躲避。她只是抬起头,死死盯着那狰狞的头领,眼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与冰冷的蔑视,仿佛要将他烙进灵魂深处。刀光落下!血花飞溅!“跟这群畜生拼了!”人群中骤然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怒吼!如同点燃的火药桶,原本噤若寒蝉的村民瞬间红了眼,几十条身影疯狂地扑向最近的异族士兵!他们赤手空拳,用身体、用牙齿、用指甲,死死缠住敌人,如同绝望的困兽做最后一搏!“救孩子!快救孩子!”何家老人嘶哑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带着垂死的悲鸣。生死关头,他心心念念的仍是那神威血脉!何家大哥听得真切,心如刀绞却不敢迟疑。他猛地扑到已然气绝的妹妹身前,颤抖着双手,从她僵硬的臂弯中抱起了那个沾血的襁褓!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血泊中的老父。何家老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儿子的方向,无声地翕动着嘴唇,吐出两个无声的字:“快…走!”做完这一切,老人浑浊的眼睛爆发出惊人的光芒,枯瘦的身躯竟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如同扑火的飞蛾,嘶吼着扑向那正要指挥士兵的头领……柳潇潇挣扎着撑起半边身体,望着不远处倒在地上的、那片刻前还鲜活地给予她“爹娘”温暖的身影,此刻已无声无息。巨大的悲痛和难以置信的冲击让她眼前阵阵发黑。村民们一个接一个地在屠刀下倒下,血腥味弥漫了整个村庄。那异族头领虽然凶悍,身上也被愤怒的村民撕咬、抓挠出不少伤痕。他一脚踹开死死抱住他腿脚的何家老人的遗体,喘着粗气,厉声下令:“追!别让那孽种跑了!”何家大哥抱着婴儿,在山野间亡命狂奔。身后,急促的马蹄声如同催命的鼓点,越来越近!他回头一瞥,只见那领头的异族骑士已狞笑着扬起了雪亮的弯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着致命的寒光!眼看刀锋即将及身,何家大哥绝望地闭上了双眼,紧紧护住怀中的婴儿。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只听得“噗嗤”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战马惊嘶和人体的沉重坠地声!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何家大哥惊愕地睁开眼,只见那不可一世的异族头领,竟双目圆睁地从马背上栽倒下来!他的胸口,赫然插着那柄熟悉的、没有枪头的半截残枪!头领脸上凝固着无法置信的惊骇之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想质问:“没有枪头……怎…怎么可能……”随即气绝身亡。何家大哥猛地回头望去——夕阳如血,浸染了半边天空!在那片悲壮的血色残阳下,一道红色的身影正缓缓走来!正是柳潇潇!她长发披散,无风自动,双目赤红如血,周身弥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煞气。那一袭残破的红衣,仿佛由火焰与鲜血织就,在晚风中猎猎作响。她走到头领的尸体旁,停下脚步。赤红的双眸毫无感情地扫过尸体,然后,纤细却异常稳定的手,握住了那穿透敌人胸膛的残枪枪杆。“嗤啦——”残枪被缓缓拔出!就在枪杆脱离尸体的刹那,异变陡生!那原本光秃秃的枪杆断裂处,竟凭空凝聚起一尺多长的血红锋芒!那红芒鲜艳欲滴,凝实如血玉,散发着冰冷刺骨的杀意,宛如一柄由鲜血与煞气铸就的修罗之枪!柳潇潇手持这柄吞吐着血色锋芒的残枪,缓缓转过身。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因头领猝死而惊疑不定的剩余追兵,口中只吐出一个字,却蕴含着冻结灵魂的寒意:“滚!”三日之期已满。藏书阁第四层入口处,楚泽与杨冲焦灼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领悟室石门。柳潇潇仍未出来。楚泽的手几次伸向门侧的开启机关,又都强忍着缩了回来。他心急如焚,短短一刻钟内,心中已翻腾了千百次:开?还是不开?万一她正处在领悟的关键时刻呢?“三日已过,潇潇还没出来,现在怎么办?”楚泽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望向身边的杨冲。杨冲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眉头罕见地紧紧拧起,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和挣扎。他沉默了数息,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开!”这个“开”字刚落,楚泽的手便已按上了机关!石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缓缓向一侧滑开。石门后的景象让两人心头一紧——只见柳潇潇蜷缩在领悟室冰冷的角落里,小小的身体紧紧缩成一团,双臂死死抱着自己的头,压抑而痛苦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从她紧咬的唇齿间溢出。“潇潇!”楚泽一个箭步冲了进去,蹲下身,双手扶住她剧烈颤抖的肩膀,“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柳潇潇猛地抬起头,泪痕满面,双眼红肿。看清是楚泽,她仿佛找到了唯一的依靠,压抑的悲伤再也无法遏制,一头扑进楚泽怀里,放声大哭起来:“我……我记不清了……我想不起他的样子了!呜呜呜……”楚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崩溃弄得有些懵,急切地问道:“想不起谁的样子了?到底怎么了?你在里面看到什么了?”柳潇潇抬起泪眼模糊的脸,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大伯……唯一活下来的大伯……我想去找他……可是……可是我怎么也想不起他长什么样子了……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巨大的悲伤和无助再次淹没她,她蜷缩在楚泽怀里,泣不成声。楚泽心如刀绞,只能紧紧抱着她,笨拙地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抚。他的脸颊无意中碰到柳潇潇的额头,顿时一惊:“潇潇!你的头好烫!我们先出去!”柳潇潇强忍着哭泣,摇摇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虚弱:“我……我没事……可能是在这里强行参悟‘修罗意’,消耗太大了……”她挣扎着想站起来,试图转移话题,“你……你还没进去领悟呢……我们……我们先帮你守着……”“都这样子了还说没事!”楚泽看着她苍白憔悴、泪痕交错的小脸,又探了探她滚烫的额头,又急又怒,“不行!身体要紧!这领悟什么时候都能再来!”他不容分说,不顾柳潇潇轻微的挣扎,小心地将她搀扶起来。“我能走……”柳潇潇还想坚持,但刚被楚泽扶着走出领悟室厚重的石门,刺目的阳光瞬间涌入眼帘。这明亮的光线仿佛带着千斤重力,猛地砸在她昏沉滚烫的脑袋上。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猛烈袭来,四肢百骸的力气如同瞬间被抽空。“我……”她只来得及吐出半个字,眼前便彻底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彻底失去了意识。:()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