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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人(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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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湘喝了一口,啐他,你怎么知道我想哭?指指门对他说,你走吧。

他说,好吧,那我出去了,我就住在你隔壁,左手那间。你要是有什么事拍拍左边的墙就行。

他关上门走了,他走进隔壁的屋子,响起电视的声音,声音很轻,这墙不太隔音,也许他是怕打扰到别人。何湘到处摸索,白酒不见了。她想,没它我怎么过掉今夜呢?前面的饭店已经打烊,这山前山后不是一个热闹的地方,一到夜里就四下无人了,不会再有卖酒的地方。

她毫不犹豫地敲击左墙,墙那边电视没了声音,是在确定声音的来源。何湘又敲,他听到了,回敲几下,但没有过来。何湘感到他在犹豫,过了好长时间他才来到何湘的房门口,何湘打开门后,他更是让开一段礼貌的距离,拘谨地问,有事吗?

何湘不想问他为什么这样拘谨起来,一伸手,酒。

哦,哦。对不起。他忙不迭地从隔壁拿来她喝剩下的半瓶白酒,放在地上就回自己的房里了。他匆忙回避的态度令何湘不解,但她不计较,她的心里只有酒。躺回**,喝一口,呛了出来。前后不超过半小时,这酒味变得无比凶猛,就像藏了一把刀子。何湘觉得这酒被妈妈的灵魂下了咒语。

酒是不能再喝了,石榴汁还在,她捧起砂锅,一气喝下半锅,这东西刚到肚子里又从喉咙口回了出来。去年的八月十五,何湘独自去了海宁老盐仓看大潮,潮水果然汹涌,看的时候不知道,心潮澎湃的时候,一样凶猛。

有敲门声。开门,是他。

何湘问,你来了?

他说,来了。

他给她倒酒,白酒倒在茶杯里的声音沉闷凝重,和白水完全不同。这种微妙的感受让何湘莫名心酸,一刹那她涌起询问他名字的欲望,旋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萍水相逢,要知道名字何用?他不问她的名字,应该是想到一块去了。何湘喜欢这样,互不相欠,比牵牵挂挂的真实多了。

何湘喝了一大口,把杯子放到他嘴边,让他也喝了一大口,他呛了,他看来不会喝酒。对不善于喝酒的人来说,最好的方法是再给他喝一大口,这样他就会爱上酒。何湘把杯子强塞到他嘴里,逼着他再喝了一大口。他像傻瓜一样愣在那里,何湘摸摸他的脸,滚烫,他眼睛里涌动潮水。呵呵,他笑了一声,笑声不太正常,但颇为放松,他问何湘,你到底来干什么的?他语气挑衅,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拘束。这样说话多好?把一个平庸得有些卑微的男人衬托得富有光彩了。

何湘指着他,你先说,你到这里来干什么的?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他才有空回答何湘说,他在网络上结交了一批朋友,加上他一共是三男三女,大家结成了三对恋人,相约今晚在这里见面。刚开始他以为何湘就是他结成对子的那位,后来见了另外两对,才知道他的那位因为临时有事没来。

你来了?!

我来了!

问的和答的都欣喜,只是搞错了对象。错了又何妨?世上所谓正确的事,不过是海市蜃楼。

何湘沉吟,问他为什么把如此私人的事告诉她。他说,应该告诉你的呀,我们,我们……一夜夫妻百日恩,我们现在是亲人了呀。

何湘不禁冷笑说,难道我们刚才搞了一下就成了亲人了?

他惊诧莫名地看着她,你说得好粗俗哦,难道不是吗?

何湘说,有这么大的意义吗?不过是搞了一下,弄了一阵,日了一会儿,操了片刻……

他倒慢慢平静了,说,我猜你受过伤。告诉我,谁让你受这么大的伤害?

何湘对着他说,受屁个伤。滚!

他就去摸裤子,慌慌张张地穿衣服。何湘朝他扔过去一样什么东西,他头一偏躲过了。她看到盛酒的玻璃杯碎在地上,哦,原来碎的是杯子,他完好无损。碎片激起了心中更大的怒火,她拍床怒叫,我最讨厌一夜情,我最讨厌网络上搞那些男女关系,别以为睡了一觉就可以占有我,想也不要想。

他穿好衣服,显得有点底气了,捋捋头发轻声说,不想理我?那就随你的便。

他走到门口时,何湘又叫起来,你敢走?

他停下脚步说,我知道你不会让我走的。你不让我走,我一定就不走。请放心。

何湘愣了半天才无奈地问,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何湘被自己这句问话震惊了。想,这么说,我还是关心他的。可是我凭什么关心他,就凭刚才和他睡了一觉?这一觉睡得意义不大,只是把她紧绷的情绪放松了一点。折腾的时候,大家都无比拘束,何湘的脑子里还想着酒,就像睡在丈夫身边,想着另一个环境里的情人。十六岁那年,何湘离家出走,十七岁她开始过成年女人的生活,男人们在她的生活里来来往往,数一数,双手数不过来,加上双脚,也还数不过来,可是她若数一数真心快乐的次数,一次也没有。因为从来没有,所以不甘心,更勤快地换人。男人们拿她毫无办法。她靠着他们有了一切,只有她自己知道一切皆无。

他听了何湘的问话,站在门边朝她傻笑。

她看他傻笑,不知为何心里轻松起来,同他一起傻笑。

她拍拍床,对他说,过来,别怕,我们说说话。

他听话地坐在床边,两手垂在身边,像个店小二。何湘对他说,我现在就叫你小二吧,好不?

他说,随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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