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猫与鼠(第1页)
番外三、猫与鼠
方堃第一次对续阳产生别样的感情,是在一个夏夜。
那是一个刚落完雨,粘稠闷湿的夜晚,方堃喝了酒回来,没立刻回家去,来操场溜达散酒气。
此时时间已经不早,夜色深沉,操场上已没几个人。方堃怀着满腔的心事,收敛了在人前的玩世不恭,在操场上慢慢走着。
忽然,有一男一女说话的声音从不远处的羽毛球场处传来,方堃慢慢地踱步过去,发现是续阳在和一个高个男人打羽毛球。
看到这一幕,方堃的第一感觉是这大猫儿够没数的,这么晚了,单独和一个男人在这里相处。等他看清那个男人是谁之后,方堃又觉得正常了,那是院里刚高薪聘请回来的雷达方面的专家,前几天才被中间人介绍给续阳当对象。所以说,俩人现在是正处着。
想起这件事,方堃觉得挺有趣。这男人确实会是续阳的母亲范女士为她挑选的对象,学历优秀,长相出众,前途可期,哪儿都挑不出来错。只是这样一个堪称完美的人,相处起来,会有意思吗?
方堃不由得自问,但看续阳的样子,他觉得她应该是认为有意思。只见她穿着一身白绿相间的运动服,衬得露出来那半截腿格外莹润修长。手腕上戴了一对粉白的护腕儿,平常披散的长发分扎成了两尾麻花,头上分别着两个装饰发卡,整个人看上去青春活泼富有朝气。能做出这幅喜人的打扮,想来她对面前这男人应该是满意的。
可毕竟是刚开始接触,俩人还不算熟,所以续阳现下还算收敛,一副温柔淑女的模样,偶尔居然还会脸红。方堃看着她这个样子觉得有趣,就隐在暗处这样欣赏了起来。
凭心而论,他跟院里这些姑娘熟归熟,但从来没有打过她们的主意。或者干脆说,他从来就没想过在院里找。这一念头,在他对男女之情有了意识之后就在他脑海里深深扎下了根,究其缘由,是因为他的父母。
方堃的母亲叫刘红跃,是现任军科大排得上号的教员,在基础科学方面成就卓然。而他的父亲方默然,则是某报社的主编,燕城市作家协会的会员,是一位小有名气的诗人。这样的一对,走到哪里,人都要夸一句“书香之家”和“高知伉俪”,而刘红跃和方默然也非常默契地对外表现出一副“夫妻和睦”的样子,殊不知他们私底下早已分睡十年有余。
用一句“貌合神离”,再恰当不过。
在一开始相遇的时候,俩人的感情还是很不错的,不然也不会选择走入婚姻。一切的转折点起于刘红跃被特招入伍,进而进入军科大读博。作为最崇尚自由和浪漫的诗人,方默然很不赞同妻子穿上那身军装,更不赞同她去读博,觉得女子不必有那般大的野心。然而刘红跃意志很坚定,非但选择了读博,还以优异的成绩被选送至国外深造,回来之后直接留校教书,当年就分配了住处。
当时方默然还不过只是报社里的一个小记者,还在排队等着分房。见妻子这里有了着落,他心里还为此高兴了一阵,开开心心地跟她搬进了军科大。可是等他住进来之后,他才发现情况与他想象的不太一样,因这学校大多数都是男职工,随军的家属便都是女的。像他这样的男家属,有且仅有他这一个。如此以来,每当院里有什么活动,他作为唯一的男性,身处在女人堆里的时候,哪怕再浪漫的人,也觉得难堪。久而久之,他就不去了。
这是方默然进入到军科大这个环境之后第一次受挫,从这时起,隐患就已经埋下。
在进入工作岗位之后,刘红跃为了尽快地取得工作成绩,整个人都全身心地投入到了科研和教育之中。方默然难免因此受到忽视,很快便有了不满的情绪。刘红跃一开始还哄哄他,次数多了时间久了,也就懒得理会了,只觉得他矫情。
终有一日,方默然受不了了,在饭桌上爆发了一次,质问自己的妻子说:“你见谁家吃饭还是掐着点儿的?既然这么忙那你就住在办公室不要回来了,反正你也是只当家里是个睡觉的地方!”
刘红跃终于意识到,自己丈夫的情绪已经积累到了某种程度。于是她妥协了,柔情蜜意地安抚了他一阵,还为他怀上了一个孩子,就是方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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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有了孩子之后,生活里的事情多了,方默然就不怎么缠她了。刘红跃以为问题圆满解决,就不再操心这回事,再度投入到了工作当中。而方默然呢,跟她的共同话题越来越少,这样下去的必然结果之一,就是他出轨了。
作为一个感情丰沛的人,他怎么可能接受妻子在自己的情感世界里长期缺席呢,再加上在他的工作领域里又不缺小姑娘,一来二去,有个别看对眼的,就这么处上了。刘红跃在第一次得知他出轨的消息时,很是闹了一通,威胁要将那个女孩儿送上法庭。后来是在方默然的一半恳求和一半指责中,心软了,最终选择息事宁人。从那以后,方默然很是安分了一阵,不过半年,他又故态复萌,犯了全天下的男人都会犯的错。
这一次,在被发现之后,他选择和刘红跃摊牌,说要么离婚,要么回归家庭。总之,他是一个生活中不能没有感情的人。然而刘红跃这时已经升任了副教授,怎么可能放弃自己好不容易打拼下来的事业呢。而且就方默然这样的一个男人,即便是她放弃了事业回到了家庭,就能保证他不会出轨吗?
刘红跃知道夫妻俩人走到今天这一步自己也有错,但在这样的关头,她仍是选择相信自己,而不是男人。
“离婚可以,明天就去民政局办手续,然后你立刻卷铺盖从我家里滚出去。”刘红跃说,“你别忘了,你现在住的还是我的房子。”
刘红跃算是摁住了方默然的命门,那就是他在燕城还没有房子,而他也不可能就这么灰溜溜地从大院里离开,让众人看笑话。
刘红跃看方默然不说话,知道他要面子,便丢出第二个解决办法:“也可以不离婚,你继续在院里住着。你在外面有那些小李小刘小张我也不会管,只一条,就是不准闹到院里。但凡我在院里听一个人提起,那你立刻给我滚蛋!”
方默然听到这番话很是惊奇,他没想到,妻子居然能够容忍自己在外面胡来。但他也知道,刘红跃能说出这番话也是因为彻底对他死了心,夫妻的情分从此以后所剩无几。
在这次“约法三章”之后,家里的氛围倒是比先前和缓了些许,而方默然在赚了钱之后也在院外置办了房产,时常有夜不归宿的事情发生,刘红跃也不去过问。在她看来,方默然不回家的日子都是在外面跟别的女人鬼混。殊不知,他有时不过是想给自己找个能喘息的地方罢了,在军科大那个没有一丝温度的家里,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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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不合,受影响最大的莫过于子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