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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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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在水库大坝建到五米多高的时候,穆逸志突然接到山邑县委转来的电话通知,说山西晋中地区来了个参观团,其中有大寨党支部书记陈永贵,要来平州学习考察水利建设,让他赶快回地区参与接待。穆逸志看了通知很激动,将正在工地上干活的工作队员和吕中贞叫到一起说:你们看,全国学大寨,大寨反倒跑到我们这里学习来了,这充分说明平州地区水利建设过硬,声名远扬。当然,我们也要看到差距,借这个机会好好向他们学习。他说,他回去安排参观路线时,争取把支吕官庄列进去,让陈永贵同志亲自到这里传经送宝。他还说,在这期间由向秘书临时代理工作队长的职责,与老顾、吕中贞等人一道好好地组织施工,让山西的同志来看一个好的现场。

穆逸志走后,向前进不敢怠慢,立即开始了紧张的准备。他一方面督促社员们加紧干活,好让大坝再高一些,另一方面在“声势”二字上做文章,新插了许多红旗,新贴了许多标语。忙活一通后,他拿手抓弄着分头想了半天,突然跑到正在刨土的吕中贞跟前说:“小吕,我听说大寨有‘铁姑娘队’,咱们也组织一支,你来领头,领导看了肯定高兴。”吕中贞问:“铁姑娘?怎么个铁法?”向前进说:“那肯定是干活不怕苦不怕累,像铁打的一样啦。小吕你想:大寨的姑娘能行,咱们为什么不行?你把村里身体比较棒的姑娘挑那么二三十个,每人一副挑子,往大坝上运土,怎么样?”吕中贞想了想说:“行,反正怎么样也是干。”

第二天,工地左边的沟坡上果然多了一面红旗,上写“铁姑娘队”四个大字。吕中贞领着二十多个姑娘,一人挑两个土筐,像雁群一般在取土点和大坝之间来回飞奔。姑娘们平时干活夹杂在众人中间,并不太显眼,而经这么一集中,便成为工地上的独特风景,引得众人频频注目。向前进像大导演搞彩排一样,跑到这边看看,跑到那边看看,接着把吕中贞叫过去说,铁姑娘要真正体现出“铁”字来,担子应该再重一些,每人至少要挑一百斤,而且越多越好。吕中贞说:“至少挑一百斤,好像多了一点。一趟两趟还行,要是整天这么干怕是受不了。”向前进听了脸色不悦,摆着手说:“哎呀,连一百斤都挑不了,算什么铁姑娘,那不成了娇小姐啦?”吕中贞被他这么一激,说:“那好,你等着瞧吧!”她跑回去鼓动一番,铁姑娘们的土筐果然都比原先满了,尤其是吕中贞挑的两个,更比其他人多出许多。工地上的社员们看见了,有称赞的,有担心的,一些年轻小伙子看见了,还兴奋地大喊大叫:“铁姑娘!铁肩膀!铁鼻子铁眼铁心肠!”姑娘们对前一句赞语没有异议,但对后一句不愿接受,回敬他们道:“谁是铁心肠?你娘才铁心肠呢!”

晚上收工回家,吕中贞只觉得小肚子一阵疼痛,接着月经就来了。见她拿着东西到茅房里收拾,吕牛氏隔着墙问:“这个月怎么这么早?”吕中贞算一算,果然比上个月提前五天,原来娘还能把她的这个日期记着。吕中贞心里一热,说道:“谁知道是咋回事。”吕牛氏说:“咋回事?累得!明天甭去了,在家歇着!”吕中贞说:“那怎么行?穆专员要带人来参观呢。”

第二天起床后,吕中贞腰酸腿疼浑身无力。她强逼着自己吃了点饭,又挑着筐去了工地。咬着牙干了一会儿,实在有些撑不住了,突然有人指着村东边喊:“来了来了!”她扭头一看,果然有一辆吉普和一辆大客车出现在村东头的路上。这时向前进拿着一只铁皮喇叭筒鼓动起来:“快快快!领导们来啦!加油干呀!”喊过这几句,他还特地跑到铁姑娘队跟前说:“挑多点儿!跑快点儿!”吕中贞只好扶一把自己的腰杆,抖擞起精神把筐装得更满。当她挑起来往大坝上跑时,只觉得晕晕乎乎,心似乎要跳出嗓子。

倒下土再往回跑时,吕中贞看见汽车已经停在了工地旁边,穆逸志陪着大群头顶白色毛巾的男人向这边走来。她知道给铁姑娘队争脸的时刻到了,于是赶紧把筐培得冒尖,挑起来就跑。这一次她的腰腿已经不听使唤,跑动起来歪歪扭扭趔趔趄趄。正咬着牙硬撑时,突然听见有人喊道:“姑娘,你住下!”吕中贞抬头看看,见穆逸志向她打着手势说:“小吕,陈永贵同志喊你呢!”吕中贞便停住脚步,大喘着站在那里。

她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陈永贵会是这个样子:他顶着一片半旧不白的头巾,长着一脸深深浅浅的皱纹,带着一脸憨憨厚厚的笑容。他走到吕中贞跟前说:“姑娘,你挑得太多了。这会伤身体的。”一听这话,吕中贞的鼻子一酸,眼泪流了下来。穆逸志急忙拿眼瞪着她说:“怎么哭啦?这是铁姑娘的样子吗?”吕中贞便急忙抬起袖子擦掉。陈永贵对穆逸志说:“铁姑娘队,是说她们能干,可不能真把她们当铁的用。她们到底是女的,跟男人不一样,应该给点特殊照顾。我们大寨不是这样。有一回我在地里劳动,看见一个女青年跟一个小伙子比力气,看谁挑得多,我就说:‘胡闹!不准比!’那女子笑着问我:‘比挑担子,你还能开会批评我?’到了晚上,我就真地开会批评她,并且规定,从这天起,妇女挑担子不谁超过八十斤,不听话的不记工分!”听了这话,吕中贞的眼泪又下来了。穆逸志摆手示意她不要哭,接着说:“老陈同志说得好,对妇女们要照顾。小吕,你们往后就少挑一点儿!”吕中贞一边擦泪一边点头。陈永贵这时摸过吕中贞手中的勾担说:“小吕同志,你先歇一歇,我来挑两担!”穆逸志急忙阻止他道:“老陈同志,你就别干了吧!”陈永贵笑着说:“这几天转来转去老是看别人干,我的肩膀发痒呵!”说着,他就将两筐土挑起来,健步如飞向大坝奔去。穆逸志这时便高举拳头喊起口号:“向陈永贵同志学习!向陈永贵同志致敬!”在场的人便都跟着他喊,山沟里响起了巨大的回声。山西参观团的几十位成员们喊过口号,也纷纷走到社员们中间干起活来,一时间工地上到处都晃动着白头巾,到处都响起了山西话。

穆逸志当然也参加了劳动。他帮打夯队干了一会儿,然后扔下夯绳拦住陈永贵,请他给大家讲一讲。陈永贵便放下担子,走上了沟坡。等工地上静下来之后,他举着向前进递过来的铁皮喇叭筒,高声讲了起来:“各位领导和同志们,我们晋中地委组织四十多个同志来山东,主要是参观学习搞水利的经验。我们这些年只抓整地,不懂得水利,今年发生了大旱,就着急了。我们这回来到平州,看到这里到处都在修水库,挖渠道。昨天看了厉家寨,那里是穷山恶水变成了良田,怪不得毛主席表扬他们‘愚公移山,改造中国,厉家寨是一个好例’,那真是个好例呀!我们回去,一定要好好向山东的父老乡亲学习,好好抓水利建设,把旱地变成水田,做到稳产高产!”

接着,陈永贵讲了大寨这些年战天斗地的成绩,讲了他个人的一些经历,特别是讲了1964年他在北京开第三次全国人代会,12月26号这天毛主席请他和王进喜等劳模到中南海吃饭这件事。他说:“那是老人家的生日,老人家是用自己的稿费请我们呢!大家想想,我陈永贵一个农民,五十多了,顶了一头高粱花子,怎么能享受这样的待遇?这不是请我一个人,请的是全中国的农民呵!老人家惦记咱们农民呀!想叫咱们过上好日子呀!”

讲到这里,陈永贵的眼睛湿润了,声音哽咽了。他抬手擦擦泪水,接着话锋一转讲道:“可是,毛主席这么关心我们,有人却要跟我们对着干。我在北京开会,毛主席请我吃饭,周总理在会上总结大寨经验,可是家里反了天了!怎么啦?大寨那会儿正搞四清呵!中央叫干部洗手洗澡,是洗温水澡,可是那个狗日的工作队烧了一锅开水,叫我们干部往里头跳!哎呀呀,真是不得了,人都快整死了呀!要不是我跟他们对着干,大寨就叫他们整垮了呀……”

讲到这里,穆逸志神情十分惊愕,山西参观团的人也是面面相觑。一个没戴头巾的带队干部向陈永贵说:“老陈同志,时间不早了,咱们抓紧到下一个参观点吧!”陈永贵这才收住话头,扔下喇叭筒走了。

在陈永贵讲话时,吕中贞一直不眨眼地看着他,耳朵捕捉着他讲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她突然觉得,自己和这位满脸皱纹的半大老头似乎有一种深入骨髓牵心动肺的亲情。虽然只见了这短短一面,却像是与自己的亲人久别重逢。他像自己的什么亲人呢?像爹。吕中贞生下来就没见过自己的爹是什么模样,二十多年来的日日夜夜,她曾做过无数次的猜想,但想来想去都是虚无飘渺,而现在她一下子认定,她爹肯定就是陈永贵这个样子!

有了这份亲情的认同,吕中贞泪流满面,直想扑到他的怀里大哭一场!

然而那位与他爹一模一样的人却要走了。吕中贞擦一把眼泪,急急地赶上去,抢在陈永贵上车之前向他说了一声:“您有空再来吧!”陈永贵与她握了握手,说道:“好哇好哇!小吕,我也希望你到大寨看看!”吕中贞使劲地点点头,在陈永贵上车时搀了一下他的胳膊,然后站在那里目送他的车离去。

在吕中贞终于收回目光向回走时,工地上多数人已经又干起活来。但吕中贞看见,与四类分子在一起刨土的支明禄却拄着镢头,向汽车消失的方向痴痴地望着。见他这个样子,吕中贞心里猛地生出一种难言的疼惜。不过,吕中贞马上又暗骂自己:人家已经是别人的男人了,你怎么还有这心思?你也真是贱呀你!她恨恨地吐一口唾沫,便又去挑起了土筐。

五六天后,穆逸志又回到了支吕官庄。他一来就召开工作队员和大队干部会议,脸色铁青地拿出一封信,让向前进念给大家听。向前进看了看信皮说:“山西省昔阳县大寨大队陈永贵书记收。谁写的?”他抽出信瓤儿看看,失口惊叫:“哎哟,支明禄写的呀?”接着他就给大家读起来:“尊敬的陈书记:您好!我叫支明禄,是您曾经到过的山邑县支吕官庄大队的一名在四清运动中刚刚下台的干部。我怀着万分委屈的心情,鼓足勇气,向您反映一下驻我们村工作队不执行中央方针,给大队干部洗开水澡的问题……”刚念过这么两句,老段就骂了起来:“我操他姐,敢给陈永贵告刁状呀?洗开水澡,我看还是便宜了他,像他这么狂的家伙,应该叫他下油锅才对!”

穆逸志挥手打断他的话,说道:“大家都听到了,斗争就是这么严峻!四不清干部虽然下台了,但他们人还在心不死,一有风吹草动,就像恶狗似地又叫又咬。多亏现在各个部门都绷紧了阶级斗争这根弦,山邑县邮电局发现了这封信马上交到了县委,不然的话,它真地到了陈永贵手里,不知会造成多么严重的政治影响!不错,那天陈永贵来咱们村,是讲了几句关于四清的话,但山西是山西,山东是山东,他们那儿出现问题不等于我们这儿也出现了问题。可是支明禄认不清形势,以为找到能给自己说话撑腰的人了,他是打错了算盘!我现在代表地委郑重宣布:支吕官庄的四清运动是完全正确的,对支明禄的处理也是完全正确的!他这么猖狂向我们进攻,我们就要坚决把他打垮!”

吕中贞坐在旁边,全身一个劲地发抖。她没想到支明禄会给陈永贵写信,更没想到这封信会落到穆专员的手里。她想:支明禄也是真大胆,这样的信怎么也敢写?毁了,他这一回更毁了。

果然,穆逸志接着便安排老段和孙四棵把支明禄叫来,让他写检查承认错误。二人得令而行,立即去把支明禄叫来关进了东厢房。吕中贞听见那儿传出一声声惨叫,只觉得心惊胆战,额头上冷汗涔涔。看看天近傍晚,她声称要去工地让社员们收工,急急忙忙逃离了瓦屋大院。

支明禄一气被关押了两天两夜。这期间,吕中贞无论白天黑夜,无论是在哪里,似乎都能听见支明禄的那种惨叫声。这声音有时候让她解恨,她想:这种薄情寡义的人,就得叫他尝尝苦头!老段你给我狠狠地揍,揍得他屎拉在裤子里!揍得他满地找牙!揍得他伤腿折胳膊!揍得他断气丢命!这么咒骂一阵,心却又软了下来:哎呀,老段下手可别太重,支明禄说到底是个受冤枉的人。他给陈永贵写信并没说假话,这里就是给干部洗了开水澡嘛。如果抓着他整个没完,那还讲理不讲理啦……就这样,既解恨又难受,既畅快又痛苦,吕中贞的心一直被这件事折磨着。

第三天晚上,吕中贞吃罢饭觉得浑身酸疼,便走到西屋想躺下歇着。不料刚把灯点上,忽听院里有人叫一声“中贞妹妹”,接着就见蒿子扑进门来,二话没说就冲她跪下了。吕中贞吃惊地退后一步叫道:“你?你来干啥?”蒿子眼含泪水说:“中贞妹妹,俺给你陪不是来了。俺跟了明禄,俺对不住你……”这时,深仇大恨一下子涌上吕中贞的心头,她一把抓住蒿子的头发,像拔萝卜一样狠狠地晃着她的脑袋,咬牙切齿地说:“你有啥不是!你有啥对不住我的!你干得对呀!你真有本事呀!你说替我传话,你传了啥?你是趁机会到他跟前脱裤子呀!你个骚黄子,你还有脸来见我……”听见这边闹闹嚷嚷,吕牛氏跑过来了。她认出是蒿子之后,立即跺着一双小脚给闺女打气:“撕了她!撕了她!快把这张骚**撕碎!”蒿子急忙辩解道:“中贞,婶子,你们听我说!那天俺去找明禄,真是把话传到了。可他不听,还生你的气,就怨你随便跟外人说那万民伞。俺看他心不回意不转,就,就……”听到这里,吕中贞将她猛地一推:“你甭说了!那就是我错了!”说罢,她扑到**哀哀地哭了起来。

哭过一会儿,睁眼看看蒿子还跪在地上,就坐起身说:“你走吧。”蒿子说:“我不走,我还有事求你。中贞,你快救救明禄吧!”吕中贞说:“我有多大本事,能去救他?”蒿子说:“你有办法,你能救他!中贞,他叫工作队关了这么久,我怕呀!我怕他想不开,会像支奎泰那样犯傻!”听了这话,吕中贞心里“咯噔”一下,便扭头看着油灯发呆。蒿子向前膝行两步,流着泪道:“好妹妹,我知道你恨我。你打我也行,骂我也中,只要你肯救明禄!明禄已经在瓦屋大院关了两三天了,我去送饭人家也不叫见。你想一想,我跟他已经作了夫妻,这辈子就全靠他了,他要是死了,我还活着干啥呀……”吕中贞沉默一会儿,长叹一口气说道:“你回去吧,我找穆专员说说看。”蒿子急忙点头称谢,爬起身走了。吕牛氏对闺女说:“你别管支明禄个狗杂种,叫工作队整死才好哩!”吕中贞摇摇头,擦擦脸上的泪痕,便走出了门去。吕牛氏在她身后嘟哝:“唉,天底下哪有你这号的!”

她来到吕中三家时,穆逸志和向前进都还没睡,正躺在**看报纸。见他进来,穆逸志坐起身说:“小吕,这么晚了过来,有事?”吕中贞说:“有事。我寻思,把支明禄整个没完,不好。”穆逸志笑了笑:“怎么,又软了心啦?你怎么老是划不清政治界线!”吕中贞说:“不是我划不清界线,我是怕咱们划不清政策界线。支吕官庄死一个支奎泰就够了,如果再死一个支明禄,我怕上级不会答应,村里人也不会答应。”穆逸志收敛笑容思忖片刻,又说:“不是我们想把他往死里整,是支明禄又臭又硬,坚决不写检查。你想想,这事工作团领导都知道,我得拿他写的检查去交代呀!”吕中贞说:“噢,一定得写检查呀?我去跟他谈谈行吧?”穆逸志说:“那好,你去跟他谈谈,如果他写了检查,马上就把他放了。向秘书,你带小吕找老段说说,就说这是我的意见。”向前进点点头,立即和吕中贞走了。

来到瓦屋大院,老段还在东厢房里吆吆喝喝。向前进把他叫出来一说,老段摆着头说:“小吕你快进去谈谈吧,这个熊家伙,我真是跟他缠磨够了!”说罢就和向前进去办公室里坐着。

吕中贞怀着万分复杂的心情,一步一步走到了东厢房门口。她停住脚步站了站,然后将大辫子往身后一甩就走了进去。她借梁头上马灯的光亮看见,支明禄正坐在墙角,那张长方脸已经肿成一个皮球。支明禄见她进来,眼睛直瞪瞪地看着她说:“我已经下了几天油锅,你想再来烧一把火?”吕中贞说:“依我的心思,叫你下油锅还是轻的,把你剁成肉泥喂了狗,我才解恨!”支明禄艰难地笑一笑:“那你就剁呀!反正我已经叫你剁了一回了。”吕中贞说:“我不跟你再叨叨万民伞的事,反正我不是故意的!倒是有人已经知道我不是故意的了,还故意跟别的女人睡觉!”支明禄低下头去不吭声了。

片刻后,支明禄又抬起头说:“那你今天怎么整我?快动手吧。”吕中贞说:“我要想整你,一准把你整得死死的!可有人不想叫你死,我就先放你一马!”支明禄问:“谁不想叫我死?”吕中贞说:“还有谁?你喜欢的女人呗!人家说了,你要死了她也活不下去。你看着办吧。”支明禄问:“她去找你啦?”吕中贞说:“是,她去找我了。我来就是跟你说,你要是还惦记蒿子呢,就写个检查交上;要是不惦记呢,那你就死在这里算啦!”支明禄想了想说:“好,我写。”接着,他艰难地扶着墙站起来,走到桌子旁边,用那里早已准备好的纸笔写了起来。

支明禄被放出后,为了防止他和其他四类分子再做出什么举动,工作队采取了这样一种措施:三五户贫下中农监视他们一户,劳动,有人摽在身边;回家,有人守在门口,反正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不脱空,把他们的行动全部控制起来。穆逸志亲自将这种做法命名为“包夹制度”,并让向前进整理成材料上报。工作团认为这种做法很好,立即在全县做了推广,于是,山邑县各个村庄的四类分子和四不清干部统统失去了行动自由。

支吕官庄负责这项制度是吕中三。他因为结扎手术后遗症不能干重活,就把这项工作承担了起来。他每天夜间都去查岗,每天早晨都听取包夹户对被监视对象的情况介绍,然后,他再将总的情况向工作队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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