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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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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清明”这天,支翊纪念堂破土动工。

在此之前,支明禄打电话与支明铎商量过多次,动工仪式从简,不请外人,但支明铎一定要回来参加。支明铎答应了,这天一大早就带车回到了支吕官庄。走到村东看看,已浇了石灰线的建筑工地位于墓地北头,紧靠着公路,此时只有一些建筑工人正在工棚里吃饭,并没有支姓人的影子,他便驱车进村,去了支明禄的家里。

从车上下来的还有县文化馆的专业创作员惠风,一个四十来岁的长发男人。支明铎向迎出来的支明禄和蒿子做了介绍,支明禄握紧他的手说:“惠作家,欢迎欢迎!”惠风微笑着点点头,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支明禄。支明禄看看,上面标明的头衔有省作协会员、地区作协理事、县作协副主席等等。惠风在一旁指点着名片解释,他虽然是县作协的副主席,实际上是主持工作的,因为主席由县文联的一位副主席兼任,光挂名不干事的。支明禄点头应着:“噢,噢。”支明铎向支明禄说,惠老师是全县唯一的一名省作协会员,作品很多,现正忙着写一部中篇小说,可听说叫他写《支翊传》,他二话没说就答应了。支明禄感激地道:“哎呀,惠老师真是风格高尚!”

这时蒿子已去屋里沏好了茶,招呼他们过去。支明禄看看表说:“破土时间定在9点18分,还有一个小时,咱先坐一会儿吧。”几个人走进去,支明铎对正在屋里忙着倒水的四清说:“大侄,建这个纪念堂,你爹叫你当监工,你可得认真负责呵!”四清笑一笑,光倒水不说话。支明禄板着脸说:“你叔在嘱咐你,没听见怎的?”四清这才说:“听见啦。”支明禄指点着他说:“四清我告诉你,我还有村里一摊子工作,不可能天天到工地上去,那里就全靠你这个甲方代表了。你给我老老实实摽在那里,时时刻刻大瞪着眼,千万不能叫他们把工程干毁喽!”四清瞅了他爹一眼:“这话说了多少遍啦?还有完没完?”支明禄指着他说:“你不耐烦啦?我再跟你说,你复员回到村里,能不能树立起威信,就看你这监工当得好不好!你当好了,大伙宾服你,高看你;你当不好,你在大伙眼里就成了窝囊废,臭狗屎!你懂不懂?”四清反感地说:“懂!懂!你们坐着吧,我先到工地上看看。”说着就拔腿走了。支明禄看着他的背影直摇头:“你看你看,现在的年轻人,都是属叫驴的,一戗了毛就尥蹄子!”支明铎说:“有些话点到为止就行了,不用老是嘟哝。你要懂一点青年人的心理。”支明禄哼了一下鼻子:“青年人的心理?咳,云里雾里的,摸不透!”支明铎这时说:“好了,别说四清啦,咱商量商量写书的事吧。惠老师,你把你的想法说一说。”

惠风听了这话,将手里的茶碗放下道:“两位支书记,我向你们汇报一下《支翊传》的前期准备工作。说实话,自从接手这个任务,我的思想压力很大,老怕完成不好,让领导失望。写这本书,关键的关键是占有材料,所以这一段我当了书虫,没白没黑地钻故纸堆,想在史书里好好找一找。但是,读完全部《清史稿》,也没见有关支翊的记载。没办法,我又去读野史。野史在咱县找不到几本的,我只好去了省图书馆。在那里蹲了七八天,才总算在《草庐脞录》一本中找到了。你先看看,就是这么一段。”说着,他从包里掏出一张复印材料,递到了支明禄手中。支明禄接过看看,原来那段文字是这样的:

支青天

支青天者,山东山邑支步云翊知江西顺安县时,庶民争称之者也。公系道光丙戌进士,学瞻貌陋,才高性鲠。到任后以包公自况,清操绝人,遽得美誉。公善决狱,其前任昏聩,案积如山,不出半月审迄,无一疏漏。公断案之际,每遇奸诈恶徒则怒冲斗牛,常离座夺皂隶笞杖亲责之,传为奇闻,往观者如堵。知府及邻县令微服觑得,皆笑之曰“不谙政体”。然公铁面无私,刚直不阿,深得民心。县中豪强何某乃吏部侍郎之侄,犯奸杀人,公不听吏卒劝阻立捕之,且不理京城相通之书。恰此时狱中一死囚逃跑,遂被解职,在任职半年耳。其归也,庶众送至城外,赠万民伞一柄,流涕别去。继之者刘成纪,安静无为,惟日饮醇而已,人目之曰“糟团”。有改崔护“人面桃花”句粘于墙云:“去年今日此门中,铁面糟团两不同。铁面不知何处去,糟团日日醉春风。”

支明禄虽然对个别语句不太懂,但整段文字的意思是明白的。他说:“别看只有这点记载,其实很说明问题。首先,老祖的的确确是个清官,是一心一意为老百姓做主的支青天。跟他的前任后任一比,更显出他的光彩。尤其是他的后任,还是个无能的酒鬼,咱们这些支姓后人从没听说过。其次,这里明明白白地记载了老祖离任,老百姓送万民伞这件事,证明了咱们保存的这把伞货真价实。”惠风点点头说:“对,这两点是肯定的。但仅凭这点资料,要写成一本书,困难还是很大的。”支明铎说:“你可以采访呀。在支吕官庄,关于他的传说很多很多,你在这里住上几天,就能搜集不少。”惠风说:“这是必须做的事情。我今天下午就开始采访。另外,传主做为清官的大量活动是在任上,江西顺安县肯定也有不少关于他的传说。我也想到那里一趟,不知你们同意不同意。”支明禄说:“同意,你应该去。路费嘛我们给包着。”惠风说:“那好,有你们两位领导的大力支持,我坚决把这本书写好!”

三个人说完这事,就起身去了工地。那里已经聚集了许多村民,按照通知前来参加仪式的支姓人靠前,自发前来看热闹的吕姓人在后,把工地围得严严实实。

看看时间还不到,支明禄让支明铎同乙方的华经理见个面,提提要求,说着就把那边正往镢头上系红绸的华经理喊了过来。华经理听说眼前的人是县纪委书记,立即诚惶诚恐。支明铎说:“华经理你要明白,这个工程不是一般的工程,你一定要干好!”华经理拍着胸脯说:“支书记你尽管放心,如果不把这个庙建好,我誓不为人!”

9点18分,支明禄走到人圈里面宣布动工仪式开始,接着就让支明铎讲话。支明铎摆摆手说:“今天不讲了,等到纪念堂建成时一块儿吧。”支明禄说:“那好,你就来破土吧!”

房基处,早有一把系了红绸的镢头竖在那里。支明铎摸到手里,高高抡起,在地上刨了起来。支明禄高举起两手拍着说:“好!开工大吉!”在场的人一起拍手,几个建筑工一人提一挂燃着的鞭炮,在工地上转着圈儿窜动。

仪式结束后,村民们大部散去,工人们挖起了地基,支明禄和支明铎则领着惠风踏着刚刚露芽的青草走进墓地,去了支翊的坟前。二咣咣与几个老头也袖着手,跟在了他们后头。惠风脚步轻轻地绕坟三匝,又将墓碑看了又看,一张胖脸上写满了庄重。他晃着一只手,对在场的人说:“请你们走开好吧?我要独自在这里呆一会儿,用我的心,和这位先贤交谈一番。”支明禄听了这话忙说:“好,咱们快走!”一帮人便离开了这儿。二咣咣走出墓地,向支明禄小声问:“这人能跟死人交谈,是个神汉?会走阴差?”支明禄瞪他一眼:“胡说八道!”说罢就和支明铎回了村里。二咣咣没弄明白,只好莫名其妙地看着那位长头发男人在支翊墓边坐一会儿,躺一会儿,活像个无家可归的癫汉。

支明铎进村后,到车上拿了些东西,去家中看了看老娘,然后又回到支明禄这里。支明禄为他倒上一碗茶,便开口问他上任后的情况。支明铎摇摇头说:“这差使不好干呀!”他说,就像老祖当年上任时一样,他也从前任手中接了不少的积案,有些还是长达三五年没有处理的。让他特别不解的是,有几宗违纪案件全都调查清楚了,可就是迟迟不作结论。他问两个纪委副书记是怎么回事,二人都说“情况复杂”。问他们到底复杂在哪里,二人却说他们不知道,只有前任纪委书记、已经调到于城县当了县委副书记的汲同海清楚。他想,反正不能让案子老是搁置,就找县委书记贺铂做了汇报。贺铂却说,对干部的处理一定要慎重,不能草率行事。贺铂的这种态度,让他琢磨了好几天,老是考虑自己到底该怎么办。苦闷之中,他想起了老祖宗支翊。想想支翊的精神,他感奋不已;再想想支翊的下场,他又不寒而栗。

听到这里,支明禄急忙追问:“你害怕了是吧?”

支明铎点点头道:“是有些害怕。大哥,咱干上个副县级干部毕竟不容易,要像老祖宗那样,没干上几天就卷铺盖回家,也真是不甘心。怎么办?那几天我就乱翻古书。翻来翻去,我明白了这么一个道理:人生在世,无非是追求两样东西:一是名,一是利。孔子说:‘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所以,‘争名者于朝,争利者于市’,各自忙碌。但古往今来,官场上的人争名者少,争利者多,也有的人是名利都争。但真正的名是什么?是清名,是远离俗利的清名,一尘不染的清名,穷且益坚的清名,铁面无私的清名。像包公,不爱财物秉公执法,以至于有这样的民谣传世:‘关节不到,自有阎罗老包’,至今还感动着中国的老百姓。像海瑞,一生苦守节操,因而仕途坎坷,穷困潦倒,死时连棺材都买不起,但他的精神却成了中华民族的精神财富。像咱们的老祖宗,虽然当官仅仅半年,可那把万民伞,史书中为他记下的那三四百个字,就让他达到了不朽的境界!所以,求利者速朽,求名者永生。在人生这笔大账上,不能以一时之利论输赢,应该拿一世之名论轻重。把这个账算透了,也就知道官该怎么当了……当然,求这个清名也是很难很难的。古人道:‘好名则立异,立异则身危’。有了这个‘异’,你的官位就可能不稳当,你的身家性命甚至会充满危险,但再想一想,‘贪夫徇财,烈士殉名’,古来如此。这也是求名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支明禄连抽几口烟,激动地道:“明铎,你说得好,说得真对!咱们就应该这么办!”

支明铎接着说:“所以,这一段我就无所顾忌地干了起来。对那些积案,我派纪委的干部重新做了核实,我还亲自接触了几个重要的违纪人员,然后一件一件地解决。首先处理的一个,是城关三村支部书记符二坡。他当书记八年来,欺男霸女,打人无数,人称‘站街虎’。最严重的是,两年前县城改造占了他们的村子,本来应该用卖地款建起楼房,低价卖给村民的,可是他将多数房屋低价卖给了另外一些人,用来编织关系网,村民要住却还得付高价。村民多次上访,但都无济于事。前些天,我让一个调查组在那里呆了半个月,终于抓住了符二坡的尾巴——他贪污本村公款十一万元。我把他开除党籍,送到了检察院,还让那些买了低价房的人或是退房,或是补交了房款。当然,这事也得罪了一大批人,就连贺书记也很不高兴。据我了解,符二坡那个在公安局工作的闺女与贺书记关系不一般。但我不管这些,该咋办咋办。我这边处理着积案,那边还随时处理群众新反映的问题。我上任后,有些来信来访涉及工商管理人员,说他们作风粗暴。我来了一个微服私访,装着买菜到县城几个市场转悠,发现问题果然很严重。那些戴工商大盖帽的,对那些卖菜的摆摊的真是凶神恶煞呀,动不动就罚款,就踹摊子,老百姓是敢怒不敢言。有一次,一个老头挎了从自家树上擗的几斤香椿芽进城卖,刚把篮子放下,工商所的人就来要钱。老头不知道要交市场管理费,身上一分钱没带,只好央求他们等卖了香椿再交。可是工商管理员不答应,踩扁了他的篮子,折断了他的秤。老头拿着断秤直哭,说是借了邻居的,回去怎么跟人家交代。工商管理员这时还一个劲地撵人,我实在忍不下去了,就站出来护住老头,让他们别再耍横。工商管理员看看我,问我是谁,老头是我的什么人,我说:‘我是县纪委书记,这老头是我亲爹!’我掏出二十块钱,让老头回家,接着就拿着断秤去找工商局长。局长看看断秤,表示要严厉整顿行业作风。几天后,工商管理人员果然老实多了。这两件事,在县城引起了很大反响,有这么两句话已经传开:‘遇着恶人讹,去找支明铎’。”

支明禄将这两句话学说一遍,喜滋滋地说:“好,这话好!组织部门不是经常搞干部鉴定吗,依我看老百姓的评价就是最好的鉴定!明铎,你就照这样干下去,让咱支家再出一个名垂青史的大清官!”

这时,惠风带着一身泥土回来了。支明禄一边为他拍打,一边问他同老祖交谈得怎样。惠风激动地说:“很好很好!冥冥之中,我感受到了那颗伟大而高尚的心灵,我理解了他的一言一行。两位支书记,你们放心吧,从现在开始,我找到写这本书应有的感觉了。等这本书出版了,我相信会有较大影响的。在这个基础上,争取再改编成电视剧,到上边拿大奖去!”支明禄和支明铎都高兴地说:“好哇!好哇!叫全国人民都看!”

这时,蒿子已经把菜做好,让他们开始喝酒。支明禄说:“你去把明钰、战略、四清、华经理他们都喊来。对了,还有明铎的司机,他在车上。”蒿子转身出去,不大一会儿就把人叫来了。接着,菜端上,酒打开,一桌人就吃喝起来。

一个多小时吃完,支明铎坐车回了县城,惠风则留下采访。他采访的第一个人是支明禄。从下午到晚上,支明禄一个劲地讲,讲,把他从小听说的支翊事迹全都讲了出来,让惠风记了半本子。第二天,支明禄又让支明钰领惠风找村里一些老人接着讲。到第三天上午,素材就挖掘得差不多了。惠风对支明禄说,在这里的采访告一段落,过几天他再去江西。吃过午饭,他便回了县城。

自纪念堂开工后,支明禄除了去镇上开会和处理村里的公务,有空便到工地上转一转。看见房基打好,青灰色的砖墙一层层往上起,他心中的自豪感也一层层高涨。当然,他也没忘了当好监工的监工。四清在他的安排下,已经住在了工地上,他每回过去都对儿子耳提面命,让他一定履行好职责。儿子虽然听得不耐烦,但他还是说了一遍又一遍。

这天又去,华经理向他讲了一件事:以前建庙,那些佛呀神呀都好塑,因为有老样子照着,可是支翊一没留下照片,二没留下画像,所以塑他的像是个难题。支明禄想了想说,他是清官,也有老样子的,就照着包公塑吧。华经理说,不妥,包公是包公,支公是支公,两个人怎能一样?再说了,就是要照包公的样子塑,咱这里没有包公庙,得去河南学习,这样花销就大了。支明禄想,这还真是个难题呢。于是,就往旁边的砖垛上一坐,望着远处考虑起来。不料,华经理这时将他左瞅右瞅,然后一拍手道:“有啦!”支明禄问:“有啥啦?”华经理说:“有办法啦!我问你,支翊的基因会一代代传下来对不对?你是支翊的长房长孙对不对?所以,你的样子应该就是支翊的样子。所以,照着你的样子塑他没有错!”支明禄点头道:“嗯,你的话有道理。”华经理说:“就这么定了。过几天,我就叫塑像匠人找你取模。”

过了几天,华经理果然带了一个胡子拉碴的塑像匠人来到了支明禄的家里。匠人先给支明禄脸上涂上一层凡士林,让他躺到一块席子上,嘴里含上一根吸管。蒿子在一边笑道:“这是干啥呢?”华经理说:“把支书记的脸面扒下来用。”蒿子吓坏了,急忙去拉支明禄起来,惹得大家都笑。这时,匠人已经用水和好一盆石膏粉,端过来一股脑地浇到了支明禄脸上。转眼间,那里成了一个大白坨子,只露出那根吸管在喷气儿。蒿子冒着汗道:“俺那娘哎,这是先憋死再扒皮呀?”匠人这时一边笑,一边搬起那凝固了的石膏坨子让蒿子看:“喏,扒好了,在这里。”蒿子看看,里面果然留下了他男人的面容。支明禄这时也吐掉吸管坐了起来。蒿子问这是干啥,华经理如实以告。蒿子对支明禄说:“在家里看看有个你,到庙里看看还有个你,这不把人吓死啦?”支明禄笑着说:“吓你干啥?我吓那些贪官污吏!”

华经理和匠人走了,蒿子对支明禄说:“看你跟个戏子似的,快去洗洗!”支明禄便来到了院里。刚把水舀到盆里,忽然有个青年叫着“书记”走了进来。支明禄认出他是支思见,想起他不但不交建庙集资款还写信到镇上告状,便气鼓鼓地不理他,只管蹲在地上洗脸。那凡士林粘乎乎地十分难洗,他打了三四遍肥皂才总算洗净。站起身来擦脸,见支思见还站在旁边,就问:“有事?”支思见说:“书记,我媳妇怀孕了,你给个准生证吧。”支明禄一边擦脸一边冷笑:这小子,去年出去打工搞了个对象,领回家后整天住在一起,前几天急急忙忙结了婚,估计是怀上孕了,今天看来果然如此。他一边往绳子上搭毛巾一边说:“咱村今年的准生证早发完了,哪里还有?”支思见说:“我听明钰叔说,还有几个机动的,你说了算。”支明禄说:“他放屁!有几个发几个,哪有机动的?”支思见看看他这样子,转身走了。

蒿子将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等支明禄回到屋里,便问:“你手里不是还有两个么?”支明禄说:“有也不给他!我叫他逞能去,叫他再写信告我去!”蒿子说:“他是不对,可他媳妇肚子一天天大,不给他准生证怎么办?等弄成计划外生育,叫镇上来罚款?”支明禄说:“那是他自找的!”

当天晚上,支思见的爹来了,进门后一口一个“哥”,央求支明禄务必发给他家准生证,支明禄说:“你儿能得很,跟镇领导都能联系上,还用得着我?”这老头见话头不对,就垂头丧气地走了。

第二天,支思见的娘提着两瓶好酒,领着儿媳妇来了。那小女人的肚子果然好大,大概有五六个月的光景。老太太鼻涕一把泪一把,说他儿子不知好歹,背着家里人写信,惹得书记生气。支明禄说:“我不生气。那事怪我。给老祖建纪念堂,应该是自愿捐资,我不该挨户摊派。”这么一说,老太太再不知说什么好,只好领着儿媳妇走了。她走时,支明禄也没忘了把那瓶酒让她们提走。等她们出了门,蒿子问支明禄道:“你还真叫他们等着罚款呀?”支明禄说:“支思见应该知道怎么办。等着吧。”

等了两天,支思见果然灰着一张脸来了。他向支明禄检讨了写信的事,接着掏出四百块钱放到桌上,说是一家四口的捐资。支明禄笑着问:“是自愿的吗?我可没逼你呀。”支思见低头道:“是自愿的。”支明禄说:“那好。你明天上午找支明钰填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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