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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底下的准头确实不错,分毫不差。
庄云舒看着这一切,泣不成声,可庄引鹤却从头到尾都没掉一滴眼泪。
老燕桓公教给他的确实有那一句“为生民立命”,但是还有另一句就连他长姐都不知道话。
“庄引鹤,你得记住,姐姐是你的至亲,所以不管遇到了什么情况,你都一定得保护好姐姐。”
那个十三岁的少年颤抖着抬起了自己那满是血污的手,把姐姐的那盈满了眼泪的腕子扯了下来,随后珍而重之的把那血淋淋的匕首放到了他长姐的手心里。
庄云舒感受着糊到自己手背上的温热粘稠的液体,觉得这东西沉的要命,以至于她一只手几乎都要接不住了。
庄引鹤拢住了他长姐冰凉的手指,让那姑娘握紧了这枚湿滑的匕首。
“长姐,不哭了,我们马上就能回家了……”
庄引鹤看那人手上已经被自己涂满了赤红色的液体,这才低声劝慰道。
随后,他跪在地上往后爬远了一些,终于自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不似人的哀嚎。
庄引鹤再也憋不住了,决堤的泪水自那一刻彻底夺眶而出了,他就这么一步一步的往门边爬去,地上的血迹从庄云舒的脚底下,一路拖到了私牢的门口。
“爹……”庄引鹤用尽力气砸门,手上残留的殷红色液体全被拍到了门板上,留下了一大片叠在一起的显眼印子,“爹,你救救我啊爹……我疼……我想回家……”
燕桓公是庄引鹤的父亲,与此同时,他也是方修诚的恩师。
方家的这位小少爷初入行伍的时候,一招一式全是跟老燕桓公的学的,而庄引鹤的这短短几句话,也是成功的让方修诚又记起来了那位已经葬身于戈壁滩上的恩师。
最诛心的地方还不仅如此,方修诚他除了是一位边军外……他也是一名丧子的父亲。
他听着那孩子凄厉的哭喊,一瞬间也有一点失控的恍惚,就仿佛眼下那个正在哭喊着的,是他那个早夭的孩子。
庄引鹤不赌方修诚的善意,也不赌世家的网开一面,那个十三岁的少年用这样用的一个阳谋,以身入局,成功的赌中了方修诚的怜悯。
跟同情不同,怜悯这个字眼生来就带着一种掌权者的高高在上。方修诚站得太高了,这让他不得不事事都以家族的利益为重,所以庄引鹤不赌他的同情,这孩子用这样一种极端的方式,去换一个垂怜的目光。
屋里面,那孩子凄厉的叫喊还在耳畔回响着,声声泣血,方修诚终于是受不住了,他一把抽出了那家丁腰间的弯刀:“我再说最后一遍!给我滚开!!”
带头的那个家丁看见这架势,一时间也慌了神了,方老爷子的意思已经说的很明确了,留男孩,把女孩给宰了。
可如今听着里头的动静,这位庄家的小少爷反倒是伤的不轻啊,这活儿要是真被他给干成这样了,那他拿什么交差啊……
方修诚已经懒得管这些了,他一脚把身前的那个家丁给踹开了,随后搜出了钥匙就直接来到了门前。
庄引鹤还在哭,那拍门的动静把方修诚的手都给激得抖个不停。
等他终于把门打开的时候,一个满身是血的半大孩子就这么滚到了他的怀里,方修诚把手里的刀一扔,就把人给抱起来了。
温热的血迹顺着那孩子足踝上深可见骨的伤痕,不间断的往地上滴着。
“去找大夫!”方修诚几乎是有些惶然的看着自己曾经教导过的小孩,就这么气若游丝的软在自己怀里,一时间也是慌了神,“我带你去找府医!”
在他转身走之前,偶然间跟屋里那个跪在血泊里的姑娘对上了视线,庄云舒就连脸上都被溅满了血迹,可是整个人却出人意料的平静。
那姑娘没有摇尾乞怜,也没有卑躬屈膝,她只是平静的跪坐在那,可那双被理智死死压住的眸子里,却满是惊涛骇浪般的怒火和恨意。
方修诚是上过战场,却还是被这个小丫头的眼神给吓了一跳,可还不等他细品,就又被怀里那人气若游丝的一声“爹”给喊回了神,他看着地上越聚越多的液体,忙抱着人离开了这个血糊糊的私牢。
十三岁的庄引鹤,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把自己当成了一纸投名状,就只为了对如日中天的世家示弱。他心甘情愿的把自己变成了一枚无比乖顺的棋子,与此同时,也让世家甘之如饴的放掉了那个早已经没有用了的庄云舒。
第168章166“孤……不回去了。”……
贪念这种东西,是永远没有知足的那一天的,而世家作为这里面的最恶贯满盈的一个,等他收手的那天,只可能是吃不下了,绝不会是良心发现了。
萧家怎么说也在龙椅上坐了有小一百年了,哪是那么容易就能扳倒的,百足之虫尚且还能死而不僵呢,更别说是真正的龙了,世家确实在颇费了一番功夫后把五皇子给扶到了龙椅上,但是自己也被折腾了个遍体鳞伤,在这个自顾不暇的当口上,他们也实在是没别的办法了,于是就只能暂且放过这个还不成气候的燕文公。
所以当庄引鹤尚且还在床上烧的七荤八素的时候,就已经稀里糊涂的接下了这个爵位。
至于已经没用了的庄云舒,世家为着自己那点莫须有的名声,也便没有再继续为难她,只是把这姑娘养在了方府里,除了苏白外,几乎没人记得府里还有这么一号人物。而关于她的去留,方家这边的意思是,等燕文公醒了,让他自行决断。
毕竟亲手把燕文公钉在轮椅上的,是他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外人也不好置喙太多。
世家把自己沾了血的手擦得干干净净了不说,还有意再给这姐弟俩原本就岌岌可危的亲缘上再下一把刀。
可如今这个新晋的国公爷分明就是个孩子,就连高烧梦呓的时候嘴里喊得都是爹和娘,世家却也没觉得自己这种下三滥的行径有什么不对。
庄引鹤如今连路都走不了,像是道边随处可见的一株指尖一掐就会断掉的青芽,他的这幅样子实在是很有迷惑性,以至于谁也没有发现,这位年纪轻轻的燕文公,用那血淋淋的代价,悄无声息的把国公爷这个虚爵跟燕国的实权给分开了。庄引鹤虽说是在京为质了,可那燕国的权柄,却是实打实的被留在了那片荒凉的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