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第1页)
“……周总,这是林家送来的请柬。”
办公室里,助理张全将一封红色鎏金请柬放在檀木桌上,神色犹豫又带了几分隐忍的不满。
整间办公室只有黑白两个色调,窗户被厚重的窗帘拉上——这是四年前这间办公室的主人双腿残废后装上的。
自此,办公室常年仿佛被一层雾霾笼罩,死寂、沉闷,由此产生的阴冷低压,有时会吓到来汇报工作的人。
张全作为隔三差五来述职的,待久了也会觉得压抑。
檀木桌后的周成砚时常会坐在落地窗前,半边身子埋没在阴影下,像一座没有生气的雕塑。
那点仅剩的可怜的光甚至照不亮窗后的灰尘,也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张全过去也不清楚周成砚内心的想法,直到几个月前,周成砚忽然给了他一项任务:替他去新西兰办理安乐死亡的手续。
“周总!”张全吓得声音在发颤,“请您慎重考虑,现在集团运转都是靠您一个人撑着,您把持集团那么多年付出多少大家都看到眼里。虽然上次因为您…您的身体状况股票大跌,但情况再恶劣也都熬过来了,公司市值翻了几倍,您现在若是又出了好歹,集团股市必定会大崩盘,这么多年的心血就白费了。。。。。。”
“周总,还请您理智作下决定。”
熬过来了么?
不理智么?
周成砚看向空气中的一点,目光却没有焦距。是啊,在别人眼里,他一个残废能坐上家族掌权人的位置,当然是“熬”过来了。
周成砚想讽笑,但扯动嘴唇,却无论如何也笑不起来,哪怕是一个讥讽意味的笑容。
从他双腿残废那天起,他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在承受巨大的痛苦,那些痛苦就像一个无论如何也无法填补的深渊。
曾经所有的追捧、阿谀奉承,如今都变成了无数锋利的刀刃,一刀一刀剜在他丑陋萎缩的伤口上。
多年来众叛亲离,不加掩饰的讽刺、残忍恶意的诅咒……仅仅因为一个四面楚歌的掌权人身份,在别人眼里,竟然是已经“熬”过来了。
他觉得痛苦到麻木,想要早早结束死寂的生活,也都变成了“不理智”的决定。
简直讽刺。
张全还想继续劝,然而隐没在黑暗中的男人始终无动于衷。
那张削瘦隐约枯萎的脸已经完全被黑暗笼罩,分明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却无端让人感受到了无穷无尽的痛苦。
就像一捧杂乱无序的砂砾,经过这几年的流逝,彻底所剩无几,油灯枯尽走到了尽头。
但周成砚如今才三十四岁,甚至几天后便是三十五岁生辰。
渐渐的,张全不再劝了。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眼前的人一定是花了很长时间才做下这个决定,而以他给周成砚当了这么多年下属来看,他从未见过周成砚放弃哪个深思熟虑后的决定过。
更何况这个决定关乎生死。
只是据张全得知,在新西兰申请安乐死需要居民身份。
在他印象里,周成砚曾经是一个酷爱极限运动的上司,其中就包括潜水,新西兰四面环海且私密的环境让周成砚当年直接申请了永久居民。
唏嘘的是,这个身份如今竟然成了周成砚安乐死的必要条件之一。
屋漏偏逢连夜雨,现在林家突然放出消息,说要认回来一个儿子。而且据张全得知,这个不明不白的人还要代替林辰嫁过来,这就是对周成砚赤裸裸的羞辱。
他们周总不日就要离开人世了,姓林的还敢把请柬送来?!
张全越想越觉得生气,不过这毕竟是周成砚的私事,他不好多说,只是提醒了几句:
“您还记得跟您有婚约的林家小公子吗?。。。。。。林家最近认回来一个儿子,正大手笔操办认亲宴,这请柬是请您过去赴宴的。。。。。。听说这个认回来的儿子要代替林辰嫁过来。周总,我说句不好听的,他们林家都是一群忘恩负义的,居然敢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做您的妻子。”
张全咬牙拿出文件夹,“这里还有那个人的照片,您要不要现在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