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门之变 无人阻止的悲剧(第2页)
听了于谦的话,朱祁钰才放心地当起了皇帝。说起来,若没有土木之变这类突发事变,朱祁钰一辈子想都不敢想帝位的事儿。而现在,他却坐在了龙椅上,要领导这个国家对抗入侵的异族,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天命。明朝有两个皇帝的帝位是捡来的,朱祁钰正是其中一个。
但朱祁钰的帝位也不算白捡的,毕竟在王朝危急时刻,他也不辱使命,做了一名合格的主战皇帝。传统认为,是于谦临危不乱,领导并打赢了北京保卫战,从而延续明朝国祚;但大家忽视了于谦的背后,是新皇帝朱祁钰的授权与支持,没有朱祁钰的信任,于谦难以组织起同心同力的抗击瓦剌之战。
当时,侍讲徐珵等人曾主张放弃北京,举朝南迁。如果这一主张付诸实践,土木之变就将演变成明朝版的靖康之变。
于谦听了很生气,厉声说:“言南迁者,可斩也。京师天下根本,一动则大势去矣,独不见宋南渡事乎?”
朱祁钰力挺于谦,说他可不想做宋高宗赵构。
不南迁,那就跟瓦剌打。
也先发现明朝立了新皇帝,手中的俘虏朱祁镇变成了太上皇,利用价值大打折扣,遂在当年十月率兵进犯北京,结果被击败。次年(1450)春,又来寇边,再被大同总兵官郭登击败。
在于谦和朱祁钰坚决抗战的情况下,也先意识到继续拘留朱祁镇已经无利可图,不如把他送回去,说不定还能引发明廷二龙相斗、自毁长城呢。
明朝这边,朱祁钰对于也先表态释放太上皇朱祁镇,反应很冷淡。但群臣很兴奋,大臣王直等人都在讨论怎么奉迎太上皇。朱祁钰很不高兴地说:“朕本不欲登大位,当时见推,实出卿等。”埋怨群臣当初逼他做皇帝,现在又要把“正牌皇帝”接回来,意思很明显:你们将朱祁镇迎回来后,要把我摆在哪里?
又是于谦站出来,从容地说,“天位已定,宁复有它”。皇位已经定下来了,您就放心吧。但按道理,是应该把太上皇接回来的。
吃了于谦的定心丸,朱祁钰这才说:“听你的,听你的。”
瓦剌人在送还朱祁镇时,还不忘补上一刀,希望明廷内讧。知院伯颜帖木儿屏去左右,让译者对朱祁镇说:“今日天可怜见,皇帝回去,今日你兄弟在家做了皇帝。皇帝位子是你的,你到了家里不要怕大小臣宰们,你要你的皇帝位子坐。”
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当了一年左右俘虏的朱祁镇却说:“愿看守祖宗陵寝,或做百姓也好。”
关于权力欲望,重返大明的朱祁镇似乎表现得很淡了,但坐稳了帝位的朱祁钰却表现得越来越重。
3
景泰元年(1450)八月,太上皇朱祁镇被迎回帝都后,朱祁钰把他安置在南宫内生活,并派了一支军队负责守卫。这意味着,朱祁镇遭到了朱祁钰的幽禁。
毕竟在朱祁钰临危登基时,朱祁镇已经做了十几年大明皇帝。这使得根基未牢的朱祁钰要想尽办法让朝臣淡忘这个太上皇。他禁止群臣去朝见朱祁镇。他只允许孙太后去探望自己的儿子,还有侍奉太监可以出入南宫,给予朱祁镇最低限度的尊严。他相信时间的力量,一切坚固的东西会随着时间的推移烟消云散,包括一个活着的前皇帝的影响力。
朱祁钰的本心并不算坏,但权力的甜味终究让他欲罢不能。他不仅自己做皇帝,还想让自己的儿子、子子孙孙都做皇帝。权力的父子相传,堪称父系社会的共识,在这一点上,他无法产生超越时代的思想。
当时的情况是,朱祁钰是大明的皇帝,但太子却还是朱祁镇的儿子朱见深。也就是说,在朱祁钰驾崩之后,帝国皇权将又回到朱祁镇一脉。这是朱祁钰内心的隐忧。
任何时代都不缺乏深度揣摩上意,进而求取高额回报的人。很快,广西一个都指挥使因为谋杀土官被捕,赶紧派人上书“请易太子”,希望借此自救。
朱祁钰见到这封奏疏,一定恨不得捧起来亲吻一下。他赶紧召集礼部讨论此事,群臣不敢反对,一个个唯唯诺诺地签名,同意易太子。
景泰三年(1452)五月,6岁的朱见深被废为沂王,朱祁钰改立自己的儿子、5岁的朱见济为皇太子。
然而,易储之事终于激起了一些人的不满。朱祁钰的皇后汪氏明确反对,结果被朱祁钰废掉,另立朱见济的生母杭氏为皇后。
仅仅一年半以后,景泰四年(1453)十一月,皇太子朱见济夭亡了。这或许是朱祁钰一生中最悲痛的事。而朱见济的死,一定程度上传导着后续一系列事件的爆发。
朱见济死后,朱祁钰没有其他儿子可补立为皇太子,一些大臣遂提出恢复朱见深为太子。朱祁钰怒不可遏,他才二十六七岁,精力旺盛,再生几个儿子不成问题,这些大臣为什么这么着急替朱祁镇的儿子说话?他一面将重提复立东宫的大臣打入诏狱,一面为了尽快生出一个继承人而努力,甚至一度把当时的名妓李惜儿召入内宫。
逐渐被人淡忘的太上皇朱祁镇,在易储风波中又被人提起来。负责朱祁镇日常生活的太监阮浪,曾得到朱祁镇赠予的一个金绣袋和一把镀金刀。阮浪又把这两样东西转送给他的朋友王尧。不知怎么回事儿,这事被捅了出来,认为是朱祁镇图谋复辟的一个阴谋,阮浪和王尧双双下狱。好在阮浪至死都不肯供述朱祁镇有复辟的企图,朱祁镇才未受牵连。
景泰六年(1455)七月,一个名叫徐正的刑科给事中面见朱祁钰,请求屏去左右,对朱祁钰密语说:“上皇(朱祁镇)临御岁久,沂王(朱见深)尝位储副,天下臣民仰戴。宜迁置所封之地,以绝人望,别选亲王子育之宫中。”
史载,朱祁钰听后,惊愕大怒,指着徐正说:“当死!当死!”
徐正原本想着富贵险中求,借挑动朱祁钰除去太上皇家族的潜在威胁来谋取富贵,没想到有些太过直白的“指点”是犯了忌讳的。
朱祁钰将徐正判了个流放充军,但他内心其实无比认同徐正的话。
朱祁钰对朱祁镇的幽禁立马升级为2。0版。他要彻底断绝朱祁镇与外界的联系,防止他与外人“通谋议”。他下令加固了南宫的门锁,增高宫墙,同时砍去靠墙的大树。日常给朱祁镇的饭菜,也只是从一个墙洞送入。连纸笔的供应量,都进行了严格控制。据说当时正值夏季,朱祁镇看到平日纳凉的大树突然被砍光了,心中十分害怕。
但朱祁钰终究不算是一个大坏人。
他把太上皇朱祁镇禁锢起来,却从没想过直接取了他的性命。尽管在长达六七年的时间里,只要他流露出一丁点儿对朱祁镇仍然存活于世的不安,底下的人立马就会心领神会,把人解决得干干净净,不留手尾,就像朱祁镇后来对他所做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