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感叹天下事靠别人不行只有靠自己(第2页)
大本营行营里,每天接到的,都是不好的消息:勉强拼凑的讨贼军两攻惠州而不下,而孙中山倚为长城的许崇智东路讨贼军则伤亡溃散过半;原来追随孙中山的海军也转而拥护北京政府,不再承认大元帅代表中华民国,粤局不仅未有转机,反而在不断恶化。
“先生,粤局堪忧。中正几个月来奔波于各军的司令部,实际上是寄人篱下,仰人鼻息,苦不堪言。”6月23日这天,在石龙,蒋介石与孙中山谈时局,不禁感慨说,“要想立于不败之地,必须有一支忠诚于党、服从先生的军队。许汝为部,也未必能当此任啊!”
“是啊,”孙中山感慨说,“此次讨贼,我本对许汝为寄予厚望,然汉民向我报告说,粤军攻占河源后,汝为把指挥权委于参谋长张国桢,自己却擅回广州,中下级军官也纷纷效尤,回广州寻欢享乐,遂致纪律涣散,士气低落,失去战斗力,不仅坐失克复惠州之良机,且导致粤军损失过半!汉民多次建议,要我对许汝为务必严惩,可是,相比于滇桂各军,也只有许汝为是忠诚同志,党中同志已对他多不谅解,我不能再责备他,只有好言慰之而已。眼下汝为对介石颇有怨言,你还是要和汝为多沟通,求得他的谅解。”
蒋介石慨然说:“汝为不听中正之言,方有今日之败,不反躬自省,反而怪罪中正,实在令人心寒。”
“介石,当下,相比于民元前抑或‘二次革命时期’,革命越来越艰困,”孙中山感叹说,“实在是同志越来越少,人才越来越缺乏,令人欷□。还是要和汝为搞好关系。”
蒋介石话中有话,说:“中正以为,政治要进步,执政者必明是非、论功过、行赏罚。”
7月6日,蒋介石“晨起,默念苦持军事,怨忌交集,引退为安。然以总理知遇之深,则不忍遽去,心殊怆恍”[4]。不过,自英德至韶关,蒋介石此前从未到过,一路上的风景,使他暂时忘却了烦恼。一到韶关,他就连夜与滇军各将领会议进击南雄之敌,筹划统一财政办法。
可是,“经费支绌,政务纷纭,”蒋介石觉得“愈理愈多”,也只是“徒伤脑力而已。”[5]
正在蒋介石心殊怆恍之际,7月11日,许崇智怒气冲冲找来了,见到孙中山,他愤愤不平地说:“大元帅,本军自福州回师,乃是遵照大元帅的命令,蒋参谋长也三番五次来信,遥控行军作战,今因伤亡溃散过半,各方皆归罪于崇智,不特指责之声不绝于耳,更是连粮饷也不接济!崇智敢请大元帅主持公道!”
蒋介石怒火中烧,说:“许总司令,中正尚在沪上,即致函总司令,请率部避战,谋集中省城,可是总司令未纳中正之言,在潮汕误入陈炯明圈套,致有今日,总司令部属不明真相,对中正指责抱怨不绝如缕,中正尚可忍耐,何以总司令也有此论呢?”
孙中山劝解一番,两个人才停止了争吵。
过去,蒋介石曾经感叹军事生活非人所能为,并对孙中山和党内诸同志不让他参与政治感到愤愤不平;现在,他突然意识到,“政治生活”也同样“非人所能为”,这让他感到“心烦虑乱”,也对自己的未来感到“悲观”[6]。
在这里苦持军事,不见转机反而是怨忌交集,今连自己的盟兄许崇智也在孙中山面前诋毁他,7月12日,蒋介石一怒之下,愤而辞职,避往香港。
“如善用弟才,唯有使弟远离中国社会,在军事上独挡一方,便宜行事,而无人干预其间,则或有一二成效可收。”7月13日,蒋介石自香港致函大元帅大本营秘书长杨庶堪说,或许是他也自忖,让他军事上独挡一方这个要求是不可能实现的,故又说,“为今之计,舍允我赴欧外,则弟以为无一事是我中正所能办者。”[7]随之,蒋介石便离开香港回沪。
回沪的船上,早晨醒来,蒋介石“自省过去之愆尤,为人所鄙薄者,乃在戏语太多;为人所嫉妒者,乃在骄气太盛,而其病根皆起于轻躁二字。此后惟以拘谨自持,谦和接物,宁人笑我迂腐,而不愿人目我狂且也。”[8]
17日,船到上海,蒋介石便前去拜访张静江。
彼此通报了近况,便说到了交易所的事,蒋介石得知交易所的“种种弊私,乃以诸同志受害者众,甚抱不平,因结合团体与之开谈判,至理事会屈服乃止。”[9]
处理交易所的事,花费了蒋介石不少精力,以至于“几不能安眠”,深感“天下事之难,莫难于共事人之不良也”,暗暗告诫自己“以后莫管闲事,以免讨气。”[10]
与以往一样,只要一到上海,蒋介石就会和陈洁如幽会,或许还有婚约的逼迫,为此还引得姚冶诚的诅咒,蒋介石“心滋不悦”,觉得姚冶诚“终非大家闺范”[11]。
孤独而烦闷的蒋介石不禁感慨:“人世间唯一中师为可亲,此外则家中小孩子,余皆厌物也。”感叹“除中师外,诚意待我者,屈指为谁?昔日以为可信之人,而今愈不可信矣!天下事惟求诸己者为足恃也。”[12]
不过,还是有一件事,似乎让蒋介石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1]参考萧伯荣等《先父萧萱生平事略》,载丹江口《水都网》。
[2]毛思诚《民国十五年前之蒋介石先生》中语。见《蒋介石年谱初稿》,第125页。
[3]参考《炎黄春秋》1998年第7期,第8-10页。
[4]同上。
[5]蒋介石日记,1925年7月9日。
[6]蒋介石日记,1925年7月11日。
[7]《与杨庶堪纵谈粤局与个人行止》,转引自杨天石《寻找真实的蒋介石》,上册,第89页。
[8]蒋介石日记,1925年7月16日。
[9]毛斯诚语,见《蒋介石年谱初稿》,第146页。蒋介石在赴俄前,除回宁波外,于7月底、8月初,在上海处理交易所事,其7月17、18日、26、27、29日,8月1、3、4、5日的日记中,均有相关记载。
[10]蒋介石日记,1925年8月5日。
[11]蒋介石日记,1923年7月24日。
[12]见《蒋介石年谱初稿》,第146页,“中师”乃蒋介石私下对孙中山的尊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