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危机公关倒也抓住了关键(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危机公关倒也抓住了关键

国家最高实权人物张居正执政后,政局平稳,权力稳固。与他地位最接近的人,在他看来相当于自己的秘书、奴隶,没有谁对他的权力、权威形成威胁。可是,丁忧制度却让他第一次遇到了权力危机。

既然如此,张居正接到讣闻后,立即开始了危机公关。

第一步,找依据,或者说先例。看看在他这个位置上的人以往遇到类似情况,都是如何处理的。

查来查去,父母死了而不回家奔丧的前任阁臣,一个也没有。

夺情的倒是有几个先例。大明自建国以来,到张居正时代,历时近200年,内阁首相夺情的,共有3人。其中,最晚的是万历皇帝祖父的祖父成化皇帝时期,首相李贤是位有名的干才,正史说除了建国初期的“三杨”以外,还没有哪一位首相像李贤那样受到皇帝的倾心委托、真心依赖,称赞他说“伟哉,宰相之才”,就在他干得正火的时候,父亲去世,他回家奔丧,皇帝夺情,他4次打报告请求允许他守孝期满,皇帝不批准,并派人到他老家将其接回,李贤仅仅守孝3个月,因此遭到一些人的攻击。此后,明令禁止夺情:“内外大小官员丁忧者,不许保奏夺情起复。”这也可以说是祖制了。

天顺时期,有一位阁臣叫彭时,继母去世,他回家奔丧、丁忧。5个月后,皇帝传令夺情,命他回京复职。他打报告说,继母和母亲一样,必须丁忧守孝;夺情虽然自古有之,但当时是和平时期,无夺情必要,即使他遵令回京,良心上也不安,母丧而不守孝,行止有亏,一行既亏,百美莫赎!皇帝没有办法,只好允许他守孝期满,但是内心很不高兴,所以他守孝期满回京,不让他恢复原职,而是让他回任升任阁臣之前的职务。这是皇帝夺情,被夺情者拒不服从的例子。

显然,查到的依据对张居正不利,但是这并没有打消他不丁忧的念头。于是,他迈出了危机公关的第二步,召集幕僚进行内部研究,制订方案。

“相公留,天下苍生幸甚;相公去,天下万世幸甚。”一位姓宋的幕僚说。

毕竟是在高级领导人面前说话,即使是幕僚,也不像地方领导的“师爷”那样说大白话,而是很有表达水平,正面反面都用了“幸甚”,言简而意深,耐人寻味。如果硬要解释一下,那似乎可以这样理解:领导亲爹死了,仍然没事似的照常上班,这是老百姓的福气,因为他干得不错,还可以继续不错地干下去,但是这样做,破坏体制法制,开了恶劣先例,忤逆人情,贻害后世;领导依法依规丁忧守制,符合体制、顺乎人情,不会引发震**,功成身退,对个人、对后世都有利。因此,他主张张居正应该丁忧守制。

高参曾省吾、王篆什么态度,史料上查不到,他们赞成张居正不丁忧、不回家奔丧的可能性比较大。

张居正没有动摇,他做出了不丁忧、不回家奔丧的决断。

或许有人会问:张居正为什么做出这样的决策?

有人从积极的角度或者说正面去理解,说张居正是不想看到自己推行的新政夭折,或者干脆说,他为了“改革大业”。

恕我直言,这种说法不是出于为贤者讳的考虑故意编造,就是想当然,信口开河。

用今天的眼光看,丁忧与否不是什么大问题。张居正丁忧对国家有利,还是不丁忧对国家有利,都可以再讨论。一码归一码,不能因此就胡乱联系,戴高帽子。退一步说,姑且承认张居正是为了“改革大业”的考虑,那他先回家奔丧再回来,有什么不可呢?后来他回家葬父,前后几个月,也没有影响他的“改革大业”啊?

《明通鉴》一语道破天机:“自以握权久,恐一旦去,他人且谋己。”

张居正是相信权力的无限魔力的,除了权力,还有什么可怕的力量呢?反过来说,只要权力在手,还有什么可怕的呢?而且,张居正是心胸狭窄、报复心极强的人,他心里很清楚,他为了个人的私欲也好,为了推行新政也罢,得罪的人很多,不该杀的杀了,不该关的关了,不该贬的贬了。权力在手,这些都无所谓,一旦失去权力,掌握权力的人会不会像他对待别人那样对待他自己呢?

顺便说说,越是专制权力持有者越是赖在台上不下来,普通人非常不理解;其实很好理解,他内心充满了对失去权力后的恐惧。

丁忧就意味着至少要暂时放弃权力,张居正的脑海里一定出现过若干个可怕的场面。

从当时的策划看,张居正和他的幕僚在研究要不要丁忧守制的时候,所有的出发点和立论都是权力两个字。特别是,对失去权力后可能发生的不测后果的推断,是张居正和他的幕僚提出应该或者不应该丁忧的基本立足点。

权力崇拜者不愿意失去权力,以己度人,便更担心失去权力后可能遭到报复。这是张居正接到父亲的讣闻后之所以烦恼的真正原因,也是他不愿意遵守“宪法”、顺应舆情丁忧的根本原因。

事实上,张居正病入膏肓以后,体力精力难以支撑了,可是直到死也没有放弃权力,根本的原因也在这里。

可是,眼下难题摆在面前了,怎么办呢?

只有一个办法:夺情。严格说,张居正所谓的夺情,只是沿用了这个名词,实际上他的夺情是不回家奔丧的意思。

但是,夺情不是说说这么简单的。第一,公然违反法律,因为曾有禁止夺情的明确规定。第二,夺情需要特殊理由,现在天下太平,官场上表扬与自我表扬时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在张居正英明领导下,天下太平,海内宴安。在这种大好形势下,夺情两个字怎么说出口呢?第三,已经有过的夺情先例,都是阁臣回家奔丧后,皇帝出于特殊考虑决定的,被夺情的人不知情、不乐意,即使这样,每次都会引起一场抗议的风波。

上述情况可以不管不顾,但是有一点张居正没有办法回避:夺情是皇帝的专利,只有皇帝才有这个资格、权力做出决定。诚然,张居正现在是代行皇权,可是这件事不能代行,因为他是当事人。倘若他主动说出要自己夺自己的情,历史上绝无仅有,岂不成为天下奇闻、丑闻?

所以,张居正的方案是:他本人坚决要丁忧,而皇帝坚决要夺情;圣命难违,忠孝不能两全,为了君父,只能对不住死爹。

这就是张居正化解权力危机的腹案。

那么,现在一切问题的关键都在于:皇帝会夺情吗?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