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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秀也是塑造领导形象之所需(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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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秀也是塑造领导形象之所需

一起惊天大案经过依法审判,很快结案了。

但是,有一点比较遗憾:受控制的司法,公信力不怎么样。所以还是有些议论,说张居正杀气腾腾要追究幕后主使者以期永绝祸本的指令,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到河南新郑抓高拱家的勤杂工是怎么回事啊?人犯的“物证”是怎么回事啊?总之,疑虑并未完全消除。当然,这些议论也仅仅是议论,而且都是私下里说说而已。

一般认为,高级领导日理万机,整天在深宅大院里处理国家大事,外面街谈巷议的那些话题未必知道吧?其实,他知道的比普通人一点儿也不少。耳目多啊!说不定你在饭馆里聊天,旁边喝酒的那位就是呢!

干部群众对司法机关的不信任、对案件真相的种种议论,国家最高实权人物张居正都听到了,他有些生气,还有些郁闷。

是啊,承担那么大的心理压力,夜以继日勤奋工作,结果不仅没有达到预期目的,偷鸡不成还蚀了一大把米!窝囊不窝囊啊!张居正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打击?太费心劳神了,也太受打击了,所以半个月左右的时间里,40多岁、俊朗神气的最高实权人物张居正神形憔悴,须发顿白!可见这件事对他心理、精神上的折磨到了何种程度!简直可以说是一夜愁白头啊!

现在,最让张居正郁闷的是,贯彻领导意图的司法机关公信力不够,干部群众的质疑、议论,有损领导的光辉形象和崇高威信!

张居正是非常注意自己的形象的。8位同僚都被淘汰出局,作为唯一的赢家,他认为自己也应该是唯一没有缺点的、英明伟大的领导人。

或许诸位都记得,当张居正和冯保联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动政变驱逐高拱的时候,他公开说:“我绝对不相信高拱不忠,要是高拱有罪,那是他的同党,连我也一起撤职了吧!”这样的宣示,实际上是要告诉广大干部群众,驱逐高拱的事,他张居正是绝对没有参与的,不仅没有参与,而且还是高拱的同党和辩护人、保护者。

所以,驱逐高拱的圣旨一颁布,张居正立即就装作震惊不已的样子,声泪俱下,连声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以我张居正的人格担保,高拱绝对是个忠臣啊!陛下还是收回成命的好。”

这个“成命”本身就是他张居正的,他当然不会收回。

于是,张居正写了一篇堪称优秀的辩护书,用大量的事实、入情入理的分析为高拱进行了全面而有力的辩护!

读了这篇辩护书,如果谁不为高拱有这样肝胆相照、两肋插刀的好朋友而感到骄傲,那么他简直就是木头人了!如果谁感动到潸然泪下,我看一点儿也不要不好意思,不是你太容易动感情,实在是张居正的辩护书写得太好、太感人!

当然,这个辩护书的批示张居正事先也拟好了:“不可党护负国。”所以他不怕,写得多么有理有据,多么有分量,都没有关系。

张居正还三番五次请求说:“我和高拱志同道合,如果说高拱不忠,那么我张居正也是不忠了;如果陛下不收回成命,也把我张居正罢斥了吧!”

张居正当然不会自己罢斥自己。表演到这个程度,大家感动的泪水也流得差不多了,他顺势改变了诉求标的:为高拱争待遇。他很是无奈地说,圣命难违,做臣子的仁至义尽了,只能退而求其次吧,高拱为国操劳这么多年,现在已经60岁了,老家距此一千五百里,坐骡车、走小道,耗时费力,颠簸劳累,太可怜了啊!是不是给高拱点儿面子,让他坐政府的车子回家?

当然,批示也一同拟就了:“不许!”

然后,张居正又一次自己给自己打请示,说无论如何,还是给他张居正个面子,让高拱坐政府的车子回家吧。

这样三番五次表演以后——那些请示实质上是自己写自己批的,但是也都会登在邸报上的——张居正才自己批准了自己的请示,同意给高拱发了乘公务车回家的执照。随即,他派人追到京南的良乡悬空寺,赶上了高拱,来人把张居正为他求情争待遇的感人事迹绘声绘色说给高拱听,劝他领了生死之交的好意,改乘驿车回乡。

外界虽然议论纷纷,都说张居正不地道,居然勾结太监,背后向自己口口声声宣称的“生死之交”捅刀子!但是,也只是猜测,等看到这一切,一时也蒙了:都说他是幕后黑手,不会吧?是不是我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太不地道了?

高拱本人呢,对他曾经的金石之交怎么看?他心里有数。此前张居正和冯保里应外合整他就不说了,他被驱逐的当天,张居正为他求情,得到的批示中有“党护负国”四个字,让高拱冷笑。冯保不过是太监,按照太祖朱元璋的规定,不允许宦官识字,这个规定后来没有严格执行,但太监也只是粗通文墨而已,怎么可能会写出“党护负国”四字?小皇帝还小,也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分明是张居正拟好的。何必这样虚伪呢?

但是,高拱也只是忍不住发了一次牢骚,一旦离开北京,他只能把一切埋在心里。张居正和冯保手握生杀予夺的最高权力,而且还阴险万分,不惜深文周纳、罗织罪名,一言不慎,将招致杀身之祸!所以,表面上,他还保持着和张居正的联系。在书信中,不仅不敢对张居正稍有指责,甚至还主动检讨了自己的不足。

张居正很高兴,写信给高拱曾经的亲家曹金说,近来他收到玄翁两封信,“颇以往事为悔”。过了一段时间,高拱派人到北京原宅取仓促之间来不及带走的书籍、用具。张居正知道后,特意召见了来者,很关心地询问高拱的情况。据史家称,实际上张居正是在侧面了解高拱的举动,这个心思被来人识破,他留了个心眼儿,向张居正报告说,高拱他老人家突然被撤职,又惊又惧,回到家里就病倒了,维持生命而已,一天不如一天了!张居正为之恻然。

恻然,或许当时是真的,转脸就又警惕起来。计谋多的人一般也多疑,张居正怀疑高拱是不是在故意麻痹他。所以,当一件普通的闯宫案发生后,他并不因为高拱不敢乱说乱动就网开一面,而是毫不犹豫地和冯保密谋借此除掉高拱,去除两个人的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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