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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保险确实最保险(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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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保险确实最保险

这就不能不说到张居正和严嵩的关系了。

当首相严嵩处心积虑想和初出茅庐的年轻人王世贞套近乎的时候,王世贞的同学张居正则在想方设法和严嵩套近乎。

应该说,张居正没有王世贞的人脉,想顺利地和首相严嵩拉上关系不容易。固然,张居正的老师徐阶和严嵩的地位很接近,他如果想把张居正引荐给严嵩,是比较容易的。但是,徐阶和严嵩被外界定位为政敌关系,至少是潜在的竞争对手,徐阶引荐的人严嵩会接纳吗?事实上,以徐阶的老练,他也不会去做这样的傻事。就仿佛一个单位里,大家都认为两位领导间有矛盾,你会让一位领导向另一位领导引荐自己吗?

那就只能靠张居正自己的努力了。

张居正初入官场,和严嵩离得很远,作为翰林院的史官,自有他固定的升迁路线图,其中年限、职位差不多都是固定的,他有必要非得和严嵩拉上关系吗?

这话,有道理。可是,张居正比较急躁,耐心不是太足,有些急于求成。当然,张居正急的不完全是升迁问题。这么说吧,张居正希望得到严嵩的赏识,一方面自然有尽快获得升迁的考虑;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能够发挥些幕僚作用,比如治国安邦上提个建议什么的,被领导采纳,转变为国家的政策,那也是有成就感的啊!总之,年轻人嘛,希望受到领导赏识,希望品尝到成就感,都是不难理解的。所以,张居正是有和严嵩拉上关系的强烈愿望的。

可是,严嵩位高权重,马仔甚多,想投靠的人估计也排着长队。张居正差不多算得上默默无闻,他要想讨好严嵩,得到他的信任,不太容易吧?

固然,严嵩是比较贪的一个人,花钱买路子或许是个办法。可是要知道,这个时候的张居正,在清水衙门工作,工资不高,绝对不是大款,想送也送不了多少钱;他也不是什么名流,估计也没有名贵的字画和古玩能够拿得出手。

怎么办呢?那就只能扬长避短,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了。

关键是你能不能打开心结,放下身段,迈开步子。你总认为大家人格上是平等的,凭什么自己在他面前低三下四?或者你觉得巴结、讨好领导——尤其是在群众中威信不高的领导,非正人君子所当为;或者你心结打开了,巴结领导的想法也坚定了,就是瞻前顾后走不出这一步,说到底,就是愿不愿意做了。

张居正就愿意做。就在他结束庶吉士的修习,被授予翰林院编修不久,正好是严嵩的七十寿辰,张居正写了一首贺寿诗,有这样的句子:

握斗调元化,

持衡佐上玄。

声名悬日月,

剑履逼星躔。

……

已属经纶手,

兼司风雅权。

其中,“兼司风雅权”一句,说到严嵩心坎儿里了。所谓“风雅权”,就是群众公认你具有文化界、文坛的领袖地位的意思。王世贞之得罪严嵩,在很大程度上,是他不承认甚至要夺取严嵩的“风雅权”。张居正这样奉承严嵩,他自然十分受用,免不得对张居正高看一眼,至少对这小伙子有了好印象。

张居正说的是违心话吗?还是他真的就是这么认为的?

这个是一个人的内心活动,别人不敢随意断言。不过,也不是说就不能做出合理的推测。要我看,张居正对严嵩的看法,和他的同学杨继盛、王世贞都大不同。毋宁说,张居正对严嵩这个人有某种亲近感,甚至作为了自己学习的榜样。

为什么这么说呢?我觉得至少有三点值得一提:

首先,彼此的出身和经历有共同点。严嵩是寒门出身,这和张居正的家世一样。两个人都是经过寒窗苦读,科场一搏,踏上仕途的。严嵩25岁中进士,二甲第2名;张居正22岁中进士,二甲第9名,随后都走上了“入翰林”之路。张居正曾经和即将要走的路,无疑就是严嵩已经一路走过来的那条路。

其次,严嵩确实是有诗才的,应该说,年轻时的严嵩,是有守有为的君子,也曾经以诗才享誉官场。

还有,张居正不太喜欢耿直的人,对道德操守也未必看得那么重,所以他对严嵩就不像王世贞、杨继盛那样充满厌恶感。而且,张居正似乎要比王世贞、杨继盛在政治上成熟许多,对有些问题的考虑要更深些,就是说,他慢慢意识到,国家社会那么多问题,责任未必都在严嵩身上,隐身幕后的嘉靖皇帝神神道道,在这样的老板手下当CEO,实在受罪,为了保住位子、保护身家性命,不得不像许多正人君子指责的那样,以逢迎、讨好为能事。一旦有了这个认识,他看严嵩的时候就不像王世贞他们那样一百个不顺眼。严嵩已经年迈,贵为首相仍勤勤恳恳的,天不亮就上班,张居正对他是比较尊重的。多年后,严嵩狼狈下台,冻饿而死,被弃尸荒野,张居正写信给严嵩家乡的领导,请他们予以安葬。这虽然是后话,但也可以说明,张居正对严嵩,是有感情的。

当然,也不能说张居正对严嵩没有意见。我分析,很可能是在张居正看来,国家的问题很多,但严嵩却奉行一意维持的执政方略,甚至讳疾忌医,故意营造歌舞升平的氛围,是要误国的!加之攻击严嵩的人很多,动辄给他扣上一大堆罪名,真真假假的谁也搞不清楚,一般人对严嵩的看法也难免会受影响,张居正也不会例外。

照这样分析,张居正吹捧严嵩的话,也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的,有真诚的一面,也有违心的一面。或许可以这样说:与王世贞他们不同,张居正对严嵩的观感比较复杂;更为重要的是,杨继盛、王世贞把对严嵩的厌恶感,或者直截了当,或者半遮半掩地表露出来了,而张居正却把一切都深深地埋在心里,表面上对严嵩是敬重乃至崇拜的样子,并且表露出希望受到赏识的想法。

所以,有机会奉承严嵩,张居正会乐意去做。一次在严嵩家里看到几种花草,张居正便写了一首诗,名曰《三瑞诗为严相公赋》,其中有这样的句子:

扶植元因造化功,

爱护似有神明持。

君不见,秋风江畔众芳萎,

唯有此种方葳蕤。

这些,大家也可以理解为是礼节上的,说张居正处心积虑要和严嵩套近乎,不足为凭。

这话有道理。

不过不止这些!张居正自告奋勇也好,首相的吩咐也罢,反正张居正暗地里为严嵩捉刀代笔,写些贺表祝章这类的应酬性的文字,诸如贺冬至、贺灵雨、贺瑞雪、贺祥瑞等,什么“臣等秩首班行,恩深眷遇,涵濡德泽,同万物以生辉,拜舞衣冠,仰九天而称贺”,什么“臣等叨尘密勿,夙荷生成,念岁月之既多,感宠恩之愈厚”,反正是借机向嘉靖皇帝歌功颂德再加感恩戴德的意思。

这些工作,是那个时候作为中央高级领导干部尤其是首相必须做的,牵扯精力比较多。严嵩年事已高,又日理万机,有人替他把这些工作做了,他自然会心里有数。领导心里有数,那就好办了。

在人际交往上,张居正也比较注意,他和同学王世贞、杨继盛的关系,都不亲密,不愿意和他们搅到一起,甚至故意疏远,这多多少少有避嫌的考虑,免得惹是生非,令严嵩父子生疑。

应该说,张居正的目的达到了:严嵩开始器重张居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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