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丢掉权力就容易滥用权力(第1页)
怕丢掉权力就容易滥用权力
高度的政治敏感性,让张居正感到,四个无名小卒的批评声音仿佛于无声处听惊雷,震撼力非同小可,务必果断采取措施,把风波遏制于萌芽!
当即,也就是在吴中行上疏的当天,张居正就采取了一个因应措施:派人摸排,看看还有谁准备步吴中行和赵用贤的后尘,蠢蠢欲动,能够阻止的,软硬兼施,马上予以阻止。
这一招很见效,真就发现了“敌情”,比如新科状元、翰林院修撰沈懋学就和吴中行、赵用贤一起策划,也准备站出来,被紧急阻止了。
当然,这只是临时措施,要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就必须采取霹雳手段,以强大的威权,震慑住一切潜在的反对势力,使其不敢乱说乱动。
但是,张居正不能出面操作。因为,从表面看,他三次要求回家丁忧,皇帝非要夺情,人家觉得这对张居正不公,才站出来替他求情的,那他怎么好出面说要整死这些家伙呢!所以,张居正还是按既定方针办——找他的“黑老大”、太监冯保商量。两个人很快达成了共识,必须立即遏制住,不能任其蔓延!
常规手段是不行的,要用“核武器”,才有强大的震慑力!这也是张居正和冯保的共识。
所谓“核武器”,就是非常手段——廷杖!
廷杖,是太祖皇帝发明的。这一招很损。干部有没有错,不需要审判,说打就可以打,而且是当众打屁股。这对受到廷杖的人,是一种精神上的羞辱;肉体上也要承受巨大的痛苦,轻者重伤,重者当即毙命。
朱元璋他老人家有时候很阴险,有时候也很率直,他老人家就公开说,作为君临天下者,他不屑于与干部争是非,要争意气。说白了,谁对谁错无关紧要,关键是看到底谁说了算。所以对于他认为硬要与自己争是非的干部,就当众打屁股!他的不肖子孙没有继承乃祖的勤政,倒是把他的那套损招继承了下来。不过他们没有老人家的威信和手腕,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敢轻易使用这个非常手段。
张居正作为大臣,本来应该是万分痛恨并坚决反对使用这种非常手段的。可是现在,他和太监冯保秘密策划,要用这种非常手段对待同僚,镇压反对者,尽快平息有了苗头的政治风波!
在张居正和冯保密谋镇压、办理有关程序的过程中,是爆发前的短暂平静。但是,了解张居正为人的人,都为吴中行他们四人捏了把汗。有道义责任的领导干部,已经预料到事情不妙,急忙出面缓颊。
礼部部长马自强率先为吴中行四人求情,他来到张居正的府邸,当面求情张居正,化解对吴中行四人的惩罚。
张居正角色调适很快,他就一句话,这是皇帝的决定,我没有办法改变。
马部长说了些什么,我们就不去考证了。总之,史书上说马部长说了一番话以后,张居正语塞。
也是,就是顺着张居正的话说,是皇帝要惩罚他们,但是,迄今为止,摆在桌面上的,是张居正几次要求丁忧,皇帝不让;吴中行他们替他张居正说话,皇帝要惩罚他们,张居正也应该出面替他们说情吧?人家因为替你说情要受惩罚,你也应该替人家说情才对嘛!何况,作为国家全体文官的代表,首相本来就有道义的责任阻止皇帝惩罚仅仅是提出不同意见的干部。
那马部长请求张居正出面为吴中行他们说话,他能不语塞吗?
可是,马部长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堂堂的国家掌舵人,一改往日的深沉矜持,也不再顾忌威严和风度,居然“扑通”一声,跪在马自强的面前,口中还连声说:“公饶我,公饶我!”
马部长吃惊之余,也只能慌忙告退了。
翰林院的院长(掌院学士)王锡爵也坐不住了。
四个公开站出来抗议的人中,两个是翰林院的干部,王院长有道义的责任要替吴中行他们说话。可是,他担心自己一个人在张居正面前会碰钉子,就会集了翰林院大大小小的干部几十人,集体到张居正家里去请愿。
张居正拒绝接见他们。
怎么办?越是这样,越说明事态严重了。
顾不得那么多了,王院长索性带着一大群人,径自闯进张居正的府邸。
张居正不得不出面见见了。
“他们上疏,是为了元翁的事,万万不可处罚他们的。”王锡爵说。
“是皇上生气了,圣怒不可测啊,我有什么办法呢?”张居正回答,以不变应万变的话。
王院长对实情心知肚明,但是他不能说出来,只能顺着张居正的话说:“皇上生气也是为了元翁的事,只要元翁劝劝皇上,那皇上的气也就消了。人所共知,皇上是很尊重元翁的意见的啊。”
这下,张居正又无言以对了。
“扑通”一声,张居正又跪在了王锡爵等众人面前,一边大声叫喊:“拿刀来,快给我拿刀来!”一边做抹脖子的样子,“皇上强留我不让我回家奔丧,那几个人又卖力赶我走,让我怎么办呢?还不如杀了我吧!”
王锡爵和众人都大惊失色,不知所措。
“你来杀我吧!你来杀我吧!”张居正边做抹脖子状,边双腿跪地,向王锡爵跟前挪动。
史书上记载,看到这个场面,王锡爵吓得连忙带人逃出了张居正的府邸。这样的场景,他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思前想后,觉得实在没有办法再跟这样的领导继续干下去了,于是不得不赶紧卷铺盖回太仓老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