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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塌下来让高个子顶(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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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塌下来让高个子顶

可以想象,自己的亲爹去世了,按照法律规定,必须在闻讣后立即回家奔丧、丁忧守制,而作为国家领导人的张居正,则决定不仅不丁忧,甚至不奔丧,绝不离开首都一步。这样的事,无论是眼前还是长远来看,风险大、责任大,搞不好会身败名裂。所以,他一改强势人物的做派、国家老大的角色,立马降低身份,把角色调适到老二甚至老三的位置上,以便天塌下来由高个顶着——把责任推到被他和太监冯保蒙在鼓里、玩于股掌上的名义上的老大——皇帝身上。当然,在张居正这里,冯保也是高个子,因为皇帝从来没有自己做过主,大家如果怀疑皇帝的意见并非出于本意的话,那么就可以让太监冯保顶着,反正不是他张居正要这样做的。

于是,一出双簧戏在大明帝国的政治舞台隆重上演了。

在感到危机公关达到预期、万无一失的情况下,张居正正式上报了一份请示,请求马上回家为亡父丁忧守制。

这是张居正在其父去世已经半个月、接到讣闻5天后,第一次明确表态要丁忧守制。这个请示,他费了一番心血,字斟句酌,写得很是辛苦。

为什么呢?目的和手段是矛盾的。他的目的是绝对不丁忧,连回家奔丧也不可以;但是他不能这样说,表面上必须说,“我要求马上回家奔丧并丁忧,请求皇帝批准”。他要的效果是:本人是坚决遵守“宪法”的,坚决要求丁忧的;可是,皇帝不允许,坚决不允许,他不能抗旨;广大干部反对他丁忧,对他丁忧的决定意见很大,他不能不听取广大干部的意见吧?那就只好牺牲个人利益,执行领导的决策,顺应群众的要求。

所以,在张居正这里,必须摆出一副坚决要求丁忧的姿态,但是,他又怕别人误解了他的意思,看他丁忧的态度那么坚决,就会像在别的事情上一样,一旦他决定的事,谁也不敢反对,只能乖乖顺从。而且,他的主意已定,绝对不放弃权力!他早晚要说出不回家奔丧这样的话的,预先不能不稍微铺垫一下。这样一来,他在写这个报告的时候,就很费周章了。

第一,态度要坚决,表示自己必须丁忧。第二,要表达一个信号,说国家和群众(也就是广大干部)要求他继续工作,他也可以考虑不拘泥于常理。

于是,张居正在表达要求丁忧意思以后,话锋一转,连续用了四个“非常”,最后一个“非常”乃是“非常理之所能拘也”。言外之意是说,他是可以不顾常理的。

所以,《明神宗实录》的编纂者在摘录了这份“请示”后,禁不住感慨:“观此,而夺情之本谋尽露矣!”

所谓当局者迷,张居正只是想把问题处理得圆满些,结果欲盖弥彰了。

应该说,四个“非常”这样的语言,出现在他首次表态要求丁忧的请示中,是张居正危机公关过程中的一大失策。他太在意手中的权力了,对失去权力的恐惧,让他变得确实有些神情恍惚了,至少是不那么清醒了。话又说回来,自己坚决不想干的事,要说成我坚决要干,并且通过说坚决要干达到坚决不干的目的,也太难为人了,言不由衷、用心良苦啊!

这个请示报上去了,批示内容也应该是张居正事先拟好偷偷转交给冯保的,意思是:皇帝顷刻也离不开先生,哪里能够等待先生守制3年呢?虽然现在是和平年代,没有战乱,但是先生一身系社稷安危,岂是战乱所能比?先生不要固执己见,非要丁忧不可!这段批示连连同张居正的请示件,通过邸报,向全国公布了。

张居正没有立即表态,他在观察干部队伍的动态,等待着更多的高级干部出面“反对”他,呼吁他尊重、服从领导,造成强大舆论攻势,坚决打消掉他“坚决”丁忧的决定。

关键时刻,到底是知己可靠啊!张居正的同乡兼幕僚、担任留都都察院副院长的李幼滋在吊唁函里忠告张居正说,不能丁忧,否则不测事件就会发生,大祸必然临头!他的论据似乎是说,现在的问题不是要不要丁忧的问题,而是能不能同意被夺权的问题!因此,万万不可丁忧守制。

但是,情况不理想,甚至可以说有些不利因素冒了出来。都察院“议长”陈瓒倒不错,卧病在床还要求签名反对张居正丁忧,可是礼部的马部长却叹息说,此老活不了了,因为心已经死了。心腹爱将戚继光、同学兼“畏友”陆光祖等地方军、政官员,八百里加急的吊唁函也到了。他们在慰问之余,还忘不了提醒张居正,赶快回家奔丧。

这些消息让张居正很烦恼,还有两个消息,就不仅仅是烦恼那么简单了。

一个消息是,吏部部长张瀚,这个他亲手提拔、全力维护,一向对他俯首帖耳的“人事秘书”,对大内发去密令、张居正自己亲自给他写过条子却置若罔闻,不仅不带头挽留,反而装傻充愣。

吏部部长被称为“百僚长”,在高级领导干部中,地位高、影响大,他不表态,就会影响一大批干部的态度。所以,张居正危机公关才把他作为一个重点,他应该是高级领导干部中第一个知道夺情消息的,也是除了心腹幕僚外,第一个了解了张居正真实想法的人。

张部长很惊诧,他想不到张居正会有不丁忧的想法,更想不到张居正会自己策划夺自己的情!他的内心,对张居正已经失去了尊重,很可能产生了鄙夷的念头。但是他不能公开说出来,既然你张居正并没有直接说不丁忧,那我也揣着明白装糊涂,找到他的副手何副部长商量,说政府丁忧的事,应该礼部办,为什么给吏部来函来示呢?何副部长说,丁忧守制,天经地义。张瀚挺高兴,说到他心坎儿上了,于是,他一味装傻充愣,说首相奔丧,有关礼仪,该是礼部去办,吏部不好多嘴。

这让张居正十分尴尬,也十分震怒!他立即把曾省吾等幕僚召来,吩咐他们马上布置,组织几名“议员”弹劾张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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